羅修捋了捋衣袍,踏步往圣裁所內走了進去。
值門的圣裁者看見教會的“主教”到來,紛紛向他躬身致意,行以圣禮,而羅修則是向他們頷首回應。
邁入圣裁所內,羅修看見圣裁所的“司祭”、那位“凈罪牧首”霍華德,已在外庭之中等候。
他正與教會的圣裁官們、對在之前守衛戰中重傷、犧牲的圣職者名單作最后的核對。
而當聽見腳步聲從門外的方向傳來的時候,霍華德轉過頭來,他看見了屬于教會“主教”羅修的身影。
他當即與其他圣裁官們停下了正進行的工作,向“主教”羅修微一躬身,行以圣禮――
“向您問候,主教。”
霍華德先向“主教”羅修問候道。
而羅修則是輕抬起手臂,揮了揮手,示意他們無需行以繁冗的禮節,臉上浮現沉凝而鄭重的表情,隨后便向霍華德說道:
“我已聽科倫說過了。”
“你們已整理好了,在先前的戰爭中殉道者的名單――告訴我吧,你們最后整理的結果。”
“……”
“向您稟告,主教。”
霍華德臉上浮現悲愴的神情,聲音有些低沉地說道:
“我們――一共六十三位同袍失去了生命,真正追隨了大日須臾。”
“……”
六十三名圣職者……
這個數字有些出乎羅修的預料。
他的表情因而變得更為凝重起來。
自“紅楓城教會”建立至今――這是最大的一次、圣職者陣亡數字。
不過,漆黑軍三位“執刑官”聯合攻城,卻也是紅楓城迄今為止遭遇過的最大危機,即使在羅修、亞伯特那樣穩住了戰局的情況下――教會的犧牲情況仍然并不樂觀。
而另外兩大命途駐地――“邊庭”與“方碑院”的情況,想來也不會好到哪里去……
“四位‘圣裁官’、三十二位‘圣裁者’于戰場之上殉職,而前往陣線的、原屬于‘傳道之所’與‘密要之所’的同袍們,亦有兩位‘輔祭’、與二十五位圣職者不幸犧牲。”
“而在此之外,負傷的同袍人數,更是犧牲人數的兩倍――圣裁所近乎半數同袍們,都受了或輕或重的傷勢,不過萬幸的是――至少大部分同袍們的生命無礙。”
在說完這些、最為沉重的匯報后,霍華德抬起頭來,看了他的“主教”一眼。
羅修臉上的沉凝與鄭重更深了一分,他的目光與霍華德在一瞬間相對,而他同時開口了,對霍華德說道:
“繼續說下去,霍華德。”
“……好的,主教。”
霍華德于是接著說道:
“之后,是向您稟告――關于我們剛才商定的,為犧牲與負傷的同袍們發放撫恤的事項。”
“為了神圣事業而失去生命的同袍們――為‘輔祭’圣職的同袍們、向他們的家屬發放一年圣俸、與三千帝國金幣的撫恤;為正職圣職者們,發放一年圣俸、與一千帝國金幣的撫恤;為見習圣職者們,發放三年圣俸……”
“而為教會神圣事業負傷的同袍們――對輕傷的同袍們,則發放兩個月份的圣俸作為撫恤;而重傷的同袍則發放半年圣俸,并讓他們接受最好的治療,直至傷勢完全療愈后,再回歸崗位。”
“我已與傳道所‘司祭’、格萊莎閣下達成一致。擬向犧牲與負傷的圣職者們發放的撫恤金,大致在十五萬金幣。具體的細項,我已拜托傳道所的圣職者們進行核算與統計,應該下午時分,就能送往您‘圣務廳’的主教之間里,請您作最后的核對與批準。”
“……”
這就是圣裁所的“司祭”霍華德,向羅修進行匯報的所有。
而在霍華德說著這些的時候,羅修一直認真傾聽著,直至霍華德說完,羅修鄭重地點點頭,說道:
“我已知曉了,霍華德。”
“只是,有些地方,我希望做一些改動――”
在霍華德面前,紅楓城教會的“主教”,羅修?卡洛斯鄭重地說道:
“關于給予犧牲的同袍們、還有負傷的同袍們的撫恤,我希望將擬定的數額再次翻倍……傳道所的儲庫應有足夠多的積蓄。扣去必要支出的部分,若還有不足夠的地方,則從我個人的圣俸中撥出。”
羅修說的很認真,而他也的確是這樣想的――
他本身在“圣庭”體系下的圣俸為一周一千枚金幣,外加他憑借各種功績、從總教會那里得到的獎賞,他在“圣庭”目前的積蓄應已達到了四萬多枚金幣。
這僅是明面的賬目,而羅修還從未取用過他們,一直花的都是“黃金國銀行”存款產出的利潤。
為教會事業而犧牲的圣職者們――作為“主教”,他絕不會吝嗇,也不會在這些事情上多計較、糾結什么。
“您說……翻倍?”
霍華德臉上浮現詫異的表情。
他那張戰士般刀疤縱橫的臉有些愣住,試探地再向羅修確認地說道:
“……那樣的話,就是三十萬……我要再向傳道所那邊確認這些,但應該沒有問題。”
“無論如何――感謝您,羅修主教,我代表為神圣事業而殉身的同袍們感謝您。”
“……”
在霍華德向羅修致以感謝的時候,羅修只是微微頷首,以示回應。
他不再多說什么,只是邁步繼續向圣裁所之內走去,而霍華德、帕米埃等圣裁所高層圣職者們,便緊跟在羅修身旁或身后。
從外庭步入圣裁所陳廳之內,濃郁的熏香氣息便撲面而來。
犧牲的圣職者們,他們的尸體便靜置在一張張冰冷的白色石板上,一面紋以黃金太陽的白布,便輕輕地蓋在他們身上。
空氣中彌漫著悲愴的、神圣的寂靜,沒有人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已蓋著白布的、昔日的同袍們。
佇立許久后,羅修向身旁一直靜候著的“司祭”霍華德說道,“為他們主持的送魂儀式,在一日之后舉行。”
“在這之前,通知所有教會的圣職者們――明日是安祭之日。停下各自在進行的全部工作,都到這里來,為殉難的同袍們、做最后的悼別。”
“……”
“謹遵您的諭示,主教。”
霍華德頷首回應:
“我會按您說的,將這些告知教會每一位圣職者。”
“嗯。”羅修輕點了點頭。
他目光旋即望向陳廳之內,看著地上蒙著白布的一具具圣職者尸體,悲愴無可抑制地從他臉上流露出來。
他的右手已輕置胸前,以一位“主教”的身份,為面前的死難者們致以最崇高的圣禮:
“愿你們的靈魂……前往那永恒的天國。”
他雙眸低垂,聲音低沉卻清晰地祝告。
……
為犧牲者們致完悼別詞,與圣裁所“司祭”霍華德最后商定舉行悼別的“送魂儀式”的時間,羅修便在霍華德、帕米埃等高位者們的陪同下,往圣裁所的內庭走去。
中途,“引導牧師”科倫曾來到圣裁所,向羅修告知了,“邊庭”的使者已經來到圣裁所中等待的消息。
他就在圣裁所內庭的會客廳之內,羅修便讓科倫先去陪同那邊,而自己則帶上圣裁所“司祭”霍華德、“圣裁長”帕米埃前往接見。
而靜置犧牲者尸體的陳廳,羅修則讓霍華德調遣十位圣裁者分日夜看守,期間不讓任何無關人員進入。
……
五分鐘后。
松原城教會“主教”羅修,便帶著圣裁所“司祭”霍華德、圣裁所“圣裁長”帕米埃,到達了邊庭使者所在的會客廳的門扉前。
科倫早已在門口等候許久了,而當看見“主教”羅修終于到來時,他先向羅修行以圣禮,隨后為他的主教推開了、會客廳只是稍掩的門扉。
吱呀――輕微的門軸轉動聲傳來,會客廳的門扉緩緩開啟了,三道身影、便坐在會客廳內、另一側的座席上。
羅修的目光望去,很快認出了他們――
那都是老熟人。
――“邊庭”派來的使者,是‘大審判官’貝恩斯、‘王座騎士’佛羅薩、還有“紅楓城城主”尼爾森!
當他們看見紅楓城教會“主教”的羅修?卡洛斯到來時,不約而同從各自座位上站起了身。
“原來是你們。”
羅修臉上掛起微笑,向三位“邊庭”的使者走去,同時伸出了右手,向他們問候道:
“許久不見,貝恩斯閣下,佛羅薩閣下,還有尼爾森閣下。”
貝恩斯臉上也浮現微笑――只是那微笑中帶著些苦澀,也伸出右手,與羅修的右手輕輕一握。
“您現在是‘主教’了,按律政廳的禮節,我們應稱您為‘大人’,而您,您稱呼我們的名字就好。”
貝恩斯這樣說著,而他身旁的“王座騎士”佛羅薩則還是同往常那樣保持著沉默,卻也伸出手,與羅修輕輕相握。
輪到尼爾森城主的時候,他臉上則是浮現出歉然的表情,向羅修深深地行了一禮,卻并未伸出手去――
以尼爾森城主的身份,他現在已不再有、直接與職級是“主教”的羅修接洽對談的資格了,而按帝國律,他自然也沒有與羅修握手的資格。
他之所以會出現在這里,單純是亞伯特有意為之,而他現在的身份、則是貝恩斯、佛羅薩他們的“侍者”。
羅修也知道這些,他剛向尼爾森伸出的手旋即向上輕抬,在尼爾森的肩膀上輕拍了拍。
這不有違尼爾森的身份――肉眼可見地,尼爾森城主似乎松了口氣。
之后,羅修便轉過身去,走到主座的位置坐下。
待“主教”入座,霍華德與帕米埃仍侍立他左右,羅修示意到來的客人們先行入座。
待貝恩斯、佛羅薩重新入座后,羅修再示意兩旁,霍華德才在羅修左首的座席入座,帕米埃則坐在羅修的右首邊、更小一些的座席上。
而會客廳內唯一沒有入座的一位――尼爾森城主則侍立在貝恩斯、佛羅薩的身后,垂手站立著。
“那么,尊敬的主教。”
由“大審判官”貝恩斯率先開口了,他先向羅修問候道:
“亞伯特將軍托我們,來向您表達誠摯的問候。”
“我們這一次來,也是為亞伯特將軍向您傳達一些事情――將軍說,他不會忘記與您的約定。”
“……”
“……與我的約定?”
羅修微笑看著貝恩斯,心底同時想著關于“約定”的事是什么,他接著聽貝恩斯繼續說道:
“亞伯特將軍托我們轉述――他曾答應過您,讓您將教會遭受的所有損失統計成冊后,派人前去邊庭告知他;將軍曾與您約定過,會補償教會遭受的所有損失。”
“……”
哦,是這件事。
當時在紅楓城的城墻之上,亞伯特的確說過、要補償教會所有損失的事情。
羅修心想著,已回憶起了當時的情景。
但那個時候,他的注意力主要被亞伯特說的其它事情所吸引了――關于已隕的威權,還有亞伯特告誡他少在至高之人的面前使用伊索爾?序時之鎖的權柄的事情。
現在想起來,亞伯特好像的確說過,他要主動為教會“報銷”來著,包括武器、裝備的損失,道具、藥劑的消耗,也包括剛才、才和霍華德說好的撫恤金。
“我會讓圣職者們整理好這些,再派人告知邊庭的。”
羅修面露微笑,向貝恩斯回應道,“替我再次感謝亞伯特閣下。”
那或許會讓亞伯特破費哩――
“好的,主教大人。”
貝恩斯微一頷首,旋即向羅修說起了第二件事:
“還有,亞伯特將軍托我們帶來了他的贈禮――將軍大人說,那是回報您在戰場之上對他的援護。”
“在我們來時,隨行帶來了兩千枚帝國白金幣、‘珍奇’以上裝備六十件、初級治療藥劑五千瓶、中級治療藥劑兩千瓶、高階凈化卷軸一百份、‘史詩’品質素材六件、‘傳說’品質素材一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