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全知侍座”的卡利維安――他裂開了。
按著獠首所說的,他是物理意義上的“裂開”――
“那么,再告訴我……”
悼亡者的四只手掌不斷散發出漆黑的光芒,與“獠首”之間相連的靈性絲縷不斷析出暗沉的氤氳,接著問道:
“那個容器……名為‘卡利維安’的容器,他現在何處……”
“……”
“在……在拉塔瑪的漆黑官邸……”
“獠首”的靈魂光團再次泛起漣漪,但從外圍開始,失色的灰與黑已開始逐漸向內浸染,他的靈魂已逐漸失去了活性。
覺察到他的靈魂已無法再說出更多了,悼亡者四手中的漆黑光芒陡然間盛放開來,而“獠首”的靈魂則從中間開始裂分成四塊,被死亡的靈性所浸染、最終完全同化,被悼亡者“吸收”進了k的身體里。
k能感受到,k所攝食的“靈魂”之中,的確混雜著同類的氣息――那應是下位惡魔,且有著與先前從“失心子爵”亞索德的頭顱之上感受到的、同樣屬于“暴食”的氣息,但要稀薄得多。
“嗯……”
“這是被侵占的‘死亡’……仍不是完美的死亡。”
悼亡者發出回味般的干枯聲音,k四只手中的黑光仍未散去,而周圍已是血肉模糊的四具“黑牙”的尸體上,亦同時如抽絲剝繭般析出被深黑所完全浸染的靈魂光團。
悼亡者一一攝食了它們。
而當攝食完這些靈魂的食糧,k四只眼睛便再度闔上,細長的口開始嗡動,發出半是自的呢喃:
“‘暴食’令卡利維安的容器裂分……那是無數的口。k渴望吞噬,渴望占有,而k此刻一定深感饑餓……”
“……”
“所以,‘悼亡’的惡魔。”
從悼亡者的身后,傳來冰冷而空靈的、有如銀鈴般的輕笑聲:
“我們已經知道了。那最大的惡魔就在官邸里――你想要怎么做呢?”
那是塔蒂婭的聲音。
k此時正隱于黑暗中,遮起的幕能夠阻隔周圍的探知,讓k與悼亡者在拉塔瑪城內做的一切不會被察覺。
“去官邸……”
悼亡者并未回頭,也并未對“天使”產生某種抗拒,只是聲音細長地說道:
“就按你之前想好的,墮天使。我們有現成的祭品……或者是毒藥。”
……
兩小時后。
拉塔瑪城,原屬于三位執刑官的“拉塔瑪官邸”之中。
這里本是氣派的、充滿威嚴氣息的官邸,但此時卻顯得荒誕而血腥――各處都是殘肢斷臂、各處都是血肉模糊的尸塊、都是已不成人形的尸體。
原本應有“獠首”站崗的正門處卻是空無一人,只有三五只淵獸在啃食著地上的尸體,它們一邊從那上面撕扯下一條條滴淋著鮮血的肉,一邊咀嚼著,發出“嘎吱嘎吱”的聲音。
“嘎咿――”
忽然間,一只淵獸停下了咀嚼的動作,它轉過了頭,看向了通往門徑的長階上。
便是在那兒,出現了一道灰暗的身影――
那是位“上位惡魔”,k的身后收斂著散發黑光的羽翼,此時正踏著階梯,輕盈地一步、一步向上攀來。
從k身上散發出的惡魔氣息,仿佛令正分食著尸體的淵獸們失去了進食的欲望,它們嘯叫著,很快便向著周圍四散逃開了,躲進了旁邊建筑殘骸之中裂開的一道道狹長縫隙里,復數的猩紅眼睛滴溜溜地打轉著,觀察著新到來的惡魔。
而k卻絲毫未向它們投注視線,只是輕盈地登上最高點,邁入了官邸的破敗門扉。
“褻瀆惡魔”塔蒂婭,k已進入官邸。
k能明顯地感覺到,最深處正飄來一陣又一陣膿臭的氣息,那味道令人忍不住反胃,但更令人禁不住心生恐懼――那是幽邃的、陰暗的,絕對不祥的氣息。
塔蒂婭的眼瞳,也止不住地因深處滲出的氣息而顫抖著。
但k臉上卻充滿興奮――那張冰冷而疏離的臉上正泛著光芒,此時的k已穿過鮮血彌漫的長廊,而k的目光已鎖上正前的一道巨大的門扉。
從門扉的縫隙里,此時正一縷縷透出灰暗的氤氳。
兩側是兩名守衛侍立,左邊是一名“獠首”,他的身軀輪廓上同樣散發著質暗而幽邃的氤氳絲縷,他已是“容器”――而惡魔――那應是“中位”的惡魔,已寄宿在他們身軀的容器中。
右邊則是一具魔偶,那似乎是像舞女一般形貌的魔偶,它的雙臂與裙擺上全是鋒利的鐮刀,其根部似乎伸出了筋絡般的觸手,與那些鐮刀緊緊相連著。
那魔偶只是靜止著,沒有任何動靜。
而那里面應也寄宿著“惡魔”――塔蒂婭能感覺到,從魔偶身上散發出的那種幽邃不祥的氣息。
“是冥河的同胞……是新的‘同胞’的味道。”
左側的獠首抬起了頭,他眼中泛著猩紅,臉上密布著暗紫色的侵蝕紋路,饒有興致地打量著塔蒂婭:
“啊……美妙的味道。你也是剛從囚籠逃脫的同胞?”
“……你似乎……啊。冥河之母賜予了你更多、更多……你似乎比我更接近本源,我新的同胞。”
“但是在‘暴君’面前,我們都只是眷屬,新的同胞。”
“……”
k已把塔蒂婭視為了真正的惡魔,把k視為了同胞。
這的確也是塔蒂婭想要見到的,k冰冷的臉上旋即浮現魅惑的微笑,說道:
“我的確想來投效‘暴君’。”
“我于是找到了這里……我能感受到,這扇門之后,正散發著恐懼的、悸動的、令人忍不住心生歡愉的氣息!”
“哦……因為‘暴君’便在這門后,我的同胞。”
那“獠首”臉上咧開了不屬于人類的}人笑意,發出了“咯咯”的笑聲,說道:
“你也是來投奔‘暴君’,你也是來投奔‘暴君’!那我們便是真正的血脈相連,是真正的同胞……”
“你,新來的惡魔。”
它的聲音忽然變得低沉而嚴肅,帶有一絲恐懼的意味,說道:
“你可曾準備好‘祭品’?‘暴君’總是饑餓,若是沒有足夠填滿k肚腹的祭品,k將以你為食,以你為食!”
“當然……我新的血族同胞,你很美味。相信我,你一定很美味……”
“……”
“我已為‘暴君’備好了祭品。”
塔蒂婭似乎并沒有因“獠首”的話而動搖,只是說道:
“那是曾屬于‘五重命途’人類的血肉,以及他已死去、糜爛的靈魂。‘暴君’一定會喜歡,一定會接納我為新的眷臣。”
“很好,很好,很好!”
“獠首”發出愈發高亢、愈發尖細的笑聲。
而它隨后說道:
“既然這樣……你可以進去,我新的同胞!”
“你有覲見‘暴君’的資格,我祝福你……祝福‘暴君’愿意接納你……”
說著,它操控著“獠首”的身軀來到左側的門前,有些滯澀地抬起了手臂,手掌握住了銅鑄的門環。
隨后,它猛地一拉門環,手臂上的筋肉似乎因巨力而撕裂了一大片,鮮血從中汩汩涌出。
但“獠首”卻恍若未覺,只是一個勁地拉動門環,將左側的大門向外“咣咣咣――”地拉開。
當門被拉開到足夠二人通行,塔蒂婭于是輕盈地走進大門中,k身后又一次傳來“咣咣咣――”的聲音,大門被沉重地閉上。
k知道的,對此時此地的所有存在來說,此時的自己、已然是籠中之鳥。
在門外那只“中位惡魔”眼中,自己之后無非是兩種結果――被“暴君”所吞噬,成為令k飽腹的食糧;或是被“暴君”所接納,就與此地眾多的“下位惡魔”以及“中位惡魔”們一樣,成為k的眷屬。
但塔蒂婭當然準備有退路――k的契約者,那位羅修?杜蘭特可以在關鍵的時候將k召回去,那只需要自己提前打好信號;亦或是將自己傳送回“圣淵”,這都是可以操作的。
不過這畢竟都是‘退路’,塔蒂婭有k自己的計劃。
k于是繼續朝著深處輕盈地走去。
血腥的味道正變得越來越濃厚,覲見長廊的兩側已堆滿人類或獸類的骸骨。而在塔蒂婭視野的極點――k看見一張骸骨堆成的王座。
而在王座之上,那里正盤踞著一道巨大的、臃腫的身影。
那就是“暴君”!
就是門外的那只“中位惡魔”口中的“暴君”!
而當看見k的時候,塔蒂婭同時明顯地感覺到,k渾身上下都已傳來一陣陣針刺般的疼痛感,他周圍的空氣也仿佛變得濕重而凝滯,這是來自層次之上的壓迫感。
至此,塔蒂婭已完全能夠確認了――
那只“暴君”――那絕對就是“真祖惡魔”!
悼亡者的預判是沒有錯的,這令塔蒂婭感到更加興奮。
k于是加快了深入的腳步,身后漆黑的幽翼也已稍稍展開,k的身形便這樣輕盈地懸浮起來,向著“暴君”的方向飄去。
而當來到足夠近的位置時,
k也終于能夠,看清那“暴君”具體的相貌。
那就是一坨裝盛在骸骨王座之上的爛肉。
k的兩側還能看出曾屬于“人類”身軀的特征,但那已經分裂。
便如開始時悼亡者審問“獠首”的靈魂得到的答案那樣,卡利維安的確“裂開”了,而從裂分處長出一排又一排如同鋸齒般的獠牙,并不斷長出新的血肉。
而那新生出的血肉、當臃腫膨脹到一定程度的時候,便又會再次裂開,再次長出新的獠牙與血肉。
k就這樣不斷地開裂、不斷地膨脹,而k身上長出的那一張張血盆巨口則因為饑餓在不斷地噬咬、吞食著自己,
這讓k那龐大如山般的肉軀看上去血肉模糊,鮮血便從k的身上如泉涌般流出,順著王座的骸骨淌下,并在地上匯積出散發著惡臭的血潭。
k的容器――“全知侍座”卡利維安原本身著的“賢者”長袍,此時已是殘破不堪,只能套在k一條臃腫的大臂上。
而他的頭顱也已被k輕巧地摘下,就抱在另一條大臂的臂彎里。
而k的那肥大臃腫的身軀上,還向外凸出了一顆又一顆肉瘤。那上面就像用刀鑿刻出的一張張人臉,此時正發出合奏般痛苦的喑啞哀嚎。
“哦……”
“嗯……”
“啊……”
“……”
“暴君”發出呻吟,k全身的獠牙一同顫動起來,而從那百余張血盆巨口中同時睜開了眼睛――
“你是……新的,嗯……新的上位惡魔……”
“讓我吃掉你,快讓我吃掉你……”
“很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