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至深紅的光涌逐漸散去。
整個血池積蓄的鮮血,便在龍炎魔劍恐怖的噬焰斬擊之下被蒸發干凈。
猩紅的氤氳便彌漫血窟之底中,羅修已聞到了、一陣相當刺鼻的濃腥氣息。
原本跌落入血池之中的那些血肉仆從們,便在這恐怖的噬焰斬擊下化為了灰燼,連點渣也沒有剩下。
而血池之中蓄養的那些血肉“怪物”們――它們本就是由血肉組成的形體,而今又復歸回“血肉”,成了沒有絲毫靈性留存的爛塊。
“……”
羅修注視著眼前的景象。
他同時保持著對“血祭之主”的面板偵測,知道在剛才的那一擊之下,血祭之主也差不多快來到極限了。
但那活了上百年的、早已是非人的怪物,此時仍未死去。
直至籠罩著他的光霧完全消散,羅修也終于看見了、屬于“血祭之主”現在的模樣。
他從胸腹往下的身軀已經不見了,腦袋也已被“古龍之噬斬”轟沒了一半。
他此時就嵌在血池被轟開的石隙里,灰血從他殘缺身軀的千瘡百孔中汩汩地流溢出來,他臉上的血肉正一陣陣地顫抖著,裂開的“口”發出渾濁的、虛弱的聲音:
“為……為……”
“為什么……”
“你……是……”
“……”
啪嗒,啪嗒。
羅修一步、一步地向他走去,“四翼天使”塔蒂婭、“悼靈亡主”薩瑟爾,還有三只契約獸便包圍著他,鎖定著他,在血祭之主不斷地問著什么的時候,也沒有其它任何的聲音回答他。
回蕩在此時的血窟之底的,就只有來自于“主教”羅修?卡洛斯的、愈發迫近的腳步聲。
而當羅修真正站在血祭之主殘軀之前的時候,血祭之主似乎掙扎了一下,他顫抖著伸長了脖頸,抬起他那已缺了半邊的腦袋,
那血肉模糊的臉上裂開新一道縫隙,其中的“眼睛”顫抖著、注視著羅修,發出最后的、虛弱至極的聲音:
“我們……我……”
“你為什么……不該……不是……”
“……”
血祭之主的“嘴”仍在抽動著,沾著血絲的一顆顆細牙互相碰撞著,發出渾濁而尖銳的聲音。
他似乎還想掙扎,但靈性已經完全耗竭了。
他的“血肉”也已在數道光輝的權柄、還有來自于他自身的血肉反噬之中化為了血水與爛肉,他已徹底沒有了再向毀滅座“獻祭”的資本。
他的確已無力反抗了,除了仍有著一身腐蝕的灰敗之血外,已不再擁有更多。
羅修也在注視著血祭之主。
便是這樣注視著他,看著他的裂口還在蠕動著、顫抖著,似乎在激烈地訴說著什么,但羅修耳中卻逐漸聽不到血祭之主發出的聲音。
在羅修的感知里,血祭之主的氣息、正變得愈發微弱、稀薄而不可感了。
同時,羅修已舉起了右手中握著的權杖。
從龍息權杖的表面,頓時迸發出絲絲深紅的光芒,周圍的溫度在急劇地攀升,而從權杖的杖頭的龍珠石中散發的氣息也正愈發熾熱。
而在下一刻,
――轟!!!!!
猩紅的光涌瞬間從權杖的尖端迸發,并瞬間將血祭之主僅剩的殘軀吞沒。
“古龍之兇息”,在羅修以龍炎魔劍向血祭之主轟出一記最大威力的“古龍之噬斬”的同時,龍息權杖也已疊滿了三層“古龍殘魂”。
這便是殺死血祭之主的、最后的一擊了。
……
猩紅的火焰奔騰著、灼燒著吞沒的一切。
在羅修對血祭之主保持的面板偵測中,他的最后一點血量、便是在最后一次“古龍之兇息”中徹底歸零。
郵箱面板已跳出“血祭之主”的擊殺獎勵,而羅修也的確感知不到屬于“血祭之主”的靈性氣息了。
這活了上百年的血肉怪物終于死了。
徹底地死了,外在的血肉連一點灰也沒剩下。
但“古龍之兇息”還在持續著,在灼燒著“血祭之主”的殘軀之前嵌入的那塊位置――那兒正流淌著灰敗的咒血,“血祭之主”的軀體已經焚盡,但他最后的源血卻仍留存在那里。
“灰血噩咒”的源血――那正是羅修需要的東西!
“古龍之兇息”所帶來的極高溫度,便是在“熔煉”著那殘存的灰血。
所有已干涸、滲入巖石的灰血便是如此絲絲地冒出煙霧,在熾熱的火焰灼燒的中央,逐漸如水銀般凝成一枚拳頭大小的圓團!
那便是灰噩的源血!
血祭之主身中的“灰血”既是毀滅座的恩賜,亦是毀滅座的詛咒。
當他晉升紅蓮五重命途、成為“血祭之主”的一刻,獲得毀滅座賜予的第一項“權柄”便是灰血噩咒――
他便是如此承受著“詛咒”,而后再將這血源的詛咒化為力量,令他者承受與自身相同的血源詛咒,那便是“血祭之主”兇名的開始,即使這兇赫的名從此將不復存在。
而他最初時受賜的“灰血噩咒”、那便是于火焰中凝聚、流轉的這團源血。
羅修知道的――要解除法比昂主教所身中的“灰血噩咒”,在殺死血祭之主后,就需要帶回這團源血。
“詛咒”都有著源頭。
只要帶回這團源血,“殺死”其中仍殘存的紅蓮靈性,祛除其詛咒的部分,只留下本質的源血,
再讓法比昂主教在光輝儀式的祝持中“服食”下失活的源血,就能夠抑制住他體內“灰血噩咒”的不斷分裂與轉化。
再之后,便是對法比昂主教體內殘存的“灰血噩咒”進行長周期的凈化,就能讓他恢復到正常的、不受噩咒纏身的狀態了。
“……”
羅修心想著這些。
他同時也在觀察著,于古龍的焚火中、那灰噩的源血的變化。
那拳頭大小的灰團,已逐漸被“煉化”至僅有拇指蓋大。而那表面的顏色也正變得愈發光亮、愈發富有金屬的光澤感。
其中的靈性也愈發趨于無質、趨于純凈。
莫名地,羅修有種自己在煉丹的感覺――
而當源血凝成的圓珠、其表面已不再有新的煙霧冒出,羅修才放下權杖,結束“古龍之兇息”,不再噴涌出灼熱的龍焰。
而那枚灰噩源血所凝成的圓珠,此時便漂浮在半空當中,羅修伸出左手去,食指與拇指輕捏住圓珠的兩端,將它拾起――
雖然受古龍的焚火灼燒了許久,但它表面卻并沒有灼熱的溫度,反而是有些砭骨的冰冷。
在捏住它的一瞬,羅修與之接觸的手指并沒有傳來遭受“侵蝕”的刺痛,它的靈性的確已完全內斂了,至少將它隨身帶走已沒有任何問題。
羅修同時取出進行過銘刻的綢帶,將左手指尖輕捏住的圓珠一層層地封裹起來,然后再取出一塊小巧的匣盒,將封裹好的源血圓珠輕輕地放置進去。
而當全部做完這些,羅修再將匣盒收回到儲物手環中,至此,他在血窟之底要做的事、就已經全部完成了。
在“悼靈亡主”薩瑟爾那邊,在羅修進行“煉化”著灰噩源血的過程中,薩瑟爾也已捕獲了“血祭之主”的靈魂。
羅修已沒什么好再停留的了。
血窟之中還有許多戰利品能夠搜刮。但那大多是紅蓮的東西,對羅修自己并沒有太大的幫助。
但的確可以給其他的“圣淵使徒”們、或是給茵蒂斯使用。
只是,那無需羅修自己親自去搜刮這些。
他心想著,目光已同時望向另一邊,望向之前“執刑官”柯羅斯被血祭之主轟進的巖壁裂縫里。
他抬起手來,在那兒展開了數環傳送的法陣,將屬于柯羅斯的身形重新“召喚”了過來。
此時的柯羅斯,他已從重傷瀕死的狀態中脫離,現在已能夠活動了,而當他看見他的“尊主”的一刻,便一瘸一拐地向羅修這邊蹣跚地過來,并向羅修敬上了從仆禮――
“…尊主。”
“……”
在向他的“尊主”行禮的同時,柯羅斯也已注意到了,整片血窟之底中,已然是彌漫著相當濃郁的血腥味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