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前的黎明,天色灰蒙蒙。
駐地空了大半,只剩下最后集結的肅殺。
李云龍沒去隊列,腳步沉沉,走向村尾那間熟悉的土坯房。
門吱呀推開。
昏黃油燈下,秀琴正低頭縫著一件小小的嬰兒褂子,側影溫柔。
肚子,已微微隆起。
那是他這半年“努力耕耘”的成果。
“秀琴。”李云龍嗓子有點啞。
秀琴手一抖,針差點扎到手,猛地抬頭。
看到丈夫全副武裝,眼里瞬間蒙上水汽。
“當家的…這就要走了?”
“嗯。”李云龍走過去,大手笨拙地覆上她微隆的小腹,動作輕得像怕碰碎了瓷器。
“總部命令,去太行山…打大仗。”
他頓了頓,聲音更沉:
“你…不能跟著顛簸了。懷著娃,經不起折騰。”
“我安排好了,送你去總部后方。有醫生,有大娘們照應。婦救會那邊,能做點輕省活計就做點…別累著。”
粗糙的手指,拂過秀琴的臉頰,抹掉一顆滾落的淚珠。
“給老子好好的。把咱的種,平平安安生下來!聽見沒?”
秀琴咬著唇,用力點頭,眼淚卻像斷了線的珠子。
“嗯…俺聽你的…當家的…你也…好好的…”
千萬語堵在喉嚨,只剩哽咽。
李云龍心口像被巨石壓住,悶得喘不過氣。
他猛地將媳婦兒摟進懷里!
抱得死緊!
仿佛要將她揉進自己骨頭里!
鐵打的漢子,手臂卻在微微發顫。
下巴抵著她帶著皂角清香的發頂。
半晌。
他低下頭,一個滾燙的吻,重重印在她光潔的額頭上。
像蓋章!像烙印!
“等著老子!”
“等老子穩定那邊,回來接你和娃!”
說完,他猛地松開手!
轉身!
大步流星沖出房門!
一次頭都沒回!
怕一回頭,看見媳婦兒含淚的眼,自己這腳,就再也邁不動!
秀琴追到門口,扶著門框,看著那高大背影決絕地融入晨曦微光。
直到徹底看不見。
她才像被抽干了力氣,軟軟地靠在門框上。
旁邊一直默默守著的本家大娘,趕緊扶住她。
“妮兒…想哭就哭出來…”
秀琴死死咬著下唇,搖搖頭,把眼淚硬生生憋了回去。
手,輕輕撫上小腹。
“不哭…俺不哭…俺得替當家的…護好他的根…”
她深吸一口氣,挺直了腰板。
“大娘,咱也走!去后方!”
身邊,幾名精悍的八路軍戰士無聲出現,護衛左右。
她的目光,最后一次掃過這承載了短暫甜蜜和離愁的小院。
轉身。
走向屬于她的后方戰場。
鐵流滾滾!
騎兵開道!摩托轟鳴!步兵如龍!
穿越崇山峻嶺!
歷經艱險跋涉!
當巍峨太行那蒼莽雄渾的輪廓,如同巨獸般橫亙在天際時。
所有疲憊一掃而空!
“到了!前面就是青龍峪!”張大彪興奮地指著前方隘口。
穿過最后一道如同大地裂縫般的隱秘峽谷!
眼前豁然開朗!
三面!
是刀劈斧削般的萬丈懸崖!壁立千仞!猿猴難攀!飛鳥愁渡!
一面!
是深不見底、水聲轟鳴的湍急大河!濁浪排空,氣勢駭人!
唯一的通道!
是隱藏在大河懸崖邊的一條天然石縫!狹窄曲折!僅容兩三人并行!
當真是一夫當關,萬夫莫開!
“哈哈哈!好地方!真他娘的好地方!”
李云龍叉腰站在谷口,放聲大笑!
“老天爺給咱老李量身定做的窩!”
“團長!參謀長!政委!”一聲激動的大吼傳來。
王根生帶著留守的百名狼牙精銳,如同獵豹般從峭壁的隱蔽處躍出!
個個曬得黝黑,精瘦如鐵,但眼神亮得嚇人!
“可把你們盼來了!”
王根生一個立正,臉上是掩飾不住的興奮和自豪。
“地方都探熟了!山洞也清理好了!就等大部隊入駐!”
安營扎寨?
不!
獨立縱隊的字典里,沒有“扎寨”!
只有——挖!往死里挖!
戰士們顧不上喘口氣!
放下背包,抄起鐵鎬、鐵鍬!
化身最強土撥鼠軍團!
“挖!”
“給老子往深了挖!往大了挖!”
李云龍的吼聲在峽谷回蕩!
目標:依托天然洞穴和堅硬山體!
打造一個深藏地下、四通八達的超級堡壘!
峽谷深處,瞬間化身巨大工地!
熱火朝天!塵土飛揚!
叮叮當當!鐵器撞擊巖石的聲音不絕于耳!
“這邊!指揮部要深!要隱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