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絲絨窗簾隔絕了外間的暑氣,卻隔不斷那無孔不入、令他心煩意亂的喧囂。
仿佛整個山城,不,是整個華夏,都在為北方那個八路軍的隊伍的勝利而歡呼!
禿子的臉色不好,手指死死捏著一份剛送來的《中央日報》。
報紙頭版頭條那巨大的黑體字,像一根根毒針扎著他的眼睛——“八路軍光復太原,晉省全境敵寇肅清!全國抗戰迎來曙光!”
“曙光?我看是妖風!”他猛地將報紙揉成一團,狠狠砸在地。
似乎還不解氣,又用腳上的軟底布鞋使勁碾了碾。
胸膛劇烈起伏著,一股邪火在五臟六腑里亂竄,燒得他喉嚨發干。
完了!全他娘的完了!
八路軍他們不僅僅是收復了一個太原城那么簡單!
他們這是把整個晉省,變成了他們的根據地!
通過秘密安插在陜北的眼線,他得知了更多令人心驚肉跳的消息。
那些八路軍不知走了什么狗屎運,竟然得到了海外華僑難以想象的技術援助!
在晉省,一個個工廠拔地而起,機器日夜轟鳴!
在西北,他們用機器大量開采石油!黑色的金子啊!那可是工業的血液!
他們的實力,每一天都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瘋狂膨脹!
一想到這個,就感覺心口一陣絞痛,眼前發黑。
他仿佛看到了當年在贛省,那股怎么剿也剿不滅的火焰。
現在不僅沒有熄滅,反而在華北的狂風下,騰地一下變成了燎原大火!
“砰!”他一拳砸在昂貴的紅木書桌上,震得茶杯亂跳。
“漢卿!你這個誤國誤民的敗家子!王八犢子!”他咬牙切齒,從喉嚨深處擠出詛咒。
“若不是你當年發動兵諫,逼我放虎歸山…我早就…我早就把他們徹底摁死在陜北的窮山溝里了!哪里會有今日之患?!”
他越想越氣,額頭上青筋暴起。
當時怎么就心軟了?怎么就迫于壓力同意了?!
當時就應該硬氣一點,哪怕拼著內戰全面爆發的風險,也該把他們徹底消滅!
操!
無盡的悔恨和怒火幾乎要將他吞噬。但他僅存的理智又死死地拽著他。
現在全國上下抗戰情緒高漲到了極點,民眾的呼聲震天響。
這個時候,他但凡敢露出一絲一毫對八路軍動手的苗頭…
他的這個的位置,怕是立刻就要坐到頭了!出門被ansha?那都是輕的!
無力感,徹頭徹尾的無力感!他空有數百萬大軍,卻動彈不得!
只能眼睜睜看著心腹大患一天天壯大,茁壯成長為一頭他再也無法控制的巨獸!
“啊!!!”他猛地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低吼,像一頭被困在籠中的野獸,只剩下無能狂怒。
與此形成鮮明對比的,是陜北窯洞里那幾乎要掀翻屋頂的歡騰!
煙霧繚繞,劣質煙草的氣味混合著喜悅,在空氣中彌漫。
墻上那張巨大的軍事地圖,晉省的區域被用粗大的紅筆狠狠勾勒出來,像一枚沉甸甸的勝利勛章。
“念!再念一遍!”一位頭發花白的老戰士激動地喊著,聲音哽咽。
年輕的通訊員挺直胸膛,用盡全身力氣,再次高聲朗讀那封足以載入史冊的電文:
“…我部經數月浴血奮戰,已于昨日午時全面光復晉省!
殘存敵寇已被全部驅逐出晉省境內!至此,晉省全境,解放了!”
“好!”
“干得漂亮!”
“哈哈哈!小鬼子也有今天!”
窯洞里瞬間炸開了鍋,歡呼聲、掌聲、激動的吶喊聲幾乎要沖破黃土高原的天空。
每個人臉上都洋溢著發自內心的狂喜和自豪。
陜北101坐在人群中央,手指間夾著的香煙快要燒到盡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