腳步聲由遠及近,踏在石板上不疾不徐。我指尖扣住袖中廢劍,脊背繃緊,呼吸壓得極低。方才鐘樓一撞,滿場皆驚,三師兄怒目而視,墨淵冷眼相責,我已無路可退。若再來人問責,便只能硬接。
門被推開,風帶起簾角。那人立在門口,玄袍未動,眉目沉靜如淵。
是墨淵。
他未說話,只抬手將一柄劍擱在案上。劍鞘青灰,無銘無紋,卻透著溫潤靈息,與我那柄殘破鐵劍截然不同。
“此劍暫借。”他聲音不高,“明日歸還。”
我低頭:“弟子謝師尊賜劍。”
“非賜。”他轉身走向門外,“隨我來。”
我抓起新劍,快步跟上。演武場早已空寂,九根鐵樁靜立如哨,銅鈴懸頂,未響。殘陽落在石階上,映出兩道影子,一前一后,間距三步。
墨淵停在中央空地,回身看我。
“方才那一劍,錯不在力弱,也不在靈力駁雜。”他目光落在我手上,“錯在‘起’字未立。”
我一怔。
“你以指尖聚靈,強行控劍,是先有形,后求氣,本末倒置。”他緩步走近,“靈力非外物,不可強取。它生于內,發于心,行于脈。你若不從源頭引動,只憑末節駕馭,終會潰散。”
我握劍的手微緊。昨夜調息未盡,今晨強行運功,確是先壓滯塞,再催靈力,未曾顧及根本。
“閉眼。”他說。
我依合目。
“內視丹田。”
我凝神下沉,靈臺微動。以往催動靈力,皆是自掌心或指尖起勢,如今反溯其源,竟覺一片混沌。丹田如井,深不見底,靈力沉伏,不動如死水。
“你壓得太狠。”墨淵聲音落在我耳邊,“昨夜強行鎮壓靈脈波動,今日又懼失控而束之過緊。靈力非野馬,無需鐵籠困之。它是活的,需呼吸,需流轉。”
他忽然抬手,掌心覆上我右手手背。
溫熱自皮膚透入,順著經脈緩緩滲下。那一瞬,我體內滯澀的靈力竟微微一震,如冰層下暗流初動。
“順著我的引,感知它。”他說。
我咬牙穩住心神,不敢有絲毫雜念。隨著他掌心靈力滲透,丹田深處似有泉眼輕啟,一股微暖之流緩緩涌出,自下而上,沿任脈徐行。
過會陰,經曲骨,抵中極。靈力所至,經脈微脹,卻不痛。這是我第一次清晰感知到靈力自源頭出發的軌跡——不再是亂沖亂撞的洪流,而是有始有終的溪流。
“靈力如泉,不出于眼,不出于手,而出于心源。”他掌心微收,“先感,再引,后控。你不是在逼它動,是在請它走。”
我睜開眼,額角已有薄汗。
“再來。”他說。
我握劍在手,深吸一口氣,不再急于催動。先沉心入丹田,感知那股溫流蓄勢待發。待其微動,方以意引之,自關元起,沿任脈上行。
膻中穴一顫。
狐族靈力天性輕盈,一經催動便欲飛揚四散,我立刻收緊神識,不敢松懈。
“不必壓。”墨淵退開半步,“你族靈力如風,非劣,乃未馴。馴非以力鎮之,而在順其性而導之。”
他抽出腰間佩劍,劍身輕震,嗡然作響。
“看好了。”
他立定,雙足微分,劍橫于前。靈力自丹田起,經任脈上行,過膻中時如風穿林,不阻不滯,順勢匯入臂脈,直抵指尖。劍身輕顫,如呼吸吐納,起落有節。
第一式:引泉出谷。
劍尖微抬,靈力如細流自地底涌出,不急不躁,循脈而行。
第二式:繞石成溪。
劍身橫移,靈力流轉周身,任督二脈微通,氣息綿長,環行不息。
第三式:歸流入海。
劍回中正,靈力自四肢百骸緩緩歸元,沉入丹田,如潮退岸,靜而不竭。
三式畢,劍歸鞘,他立于原地,氣息未亂。
“你來。”他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