啟明星尚懸在山脊之上,我睜眼時,天光已透窗紙。昨夜靜坐三周天,靈力如溪歸海,再無滯澀。丹田溫潤,經脈通暢,連神識都比往日清明幾分。我未動,先以意巡行一周身,確認無礙,這才起身。
素白法衣疊在床頭,是昨夜備下的。我解下粗布舊衣,換上法衣,布料貼膚微涼,袖口與領邊繡著昆侖虛三道云紋,不張揚,卻自有分量。系帶時,我默念三語:“我守規,我修心,我無愧。”聲不出口,卻字字落于心上,如釘入地。
玉清昆侖扇在袖中輕顫,似有所感。我未取它,只以指尖輕撫扇柄,觸之微溫,便知劍靈與我靈力同頻。這扇子隨我三月,從初時不聽使喚,到如今心念一動便可呼應,已非尋常法器。
推門而出,桃林靜立于晨霧之中。風未起,枝頭殘花卻悄然墜落,一片拂過肩頭,無聲落地。我緩步前行,足音輕如葉墜,不驚塵,不擾露。沿途已有弟子趕往考場,或疾行,或默運靈力,有人掌心泛光,顯是臨陣磨槍,有人眉心緊鎖,似在強壓躁動。
我目不斜視,只看腳下落花。一瓣桃蕊隨風打轉,落地時恰好停于我影前,我踏步而過,未亂其形。《清心訣》有:“外擾不入,非閉耳目,而在心定。”此刻考場未開,人心已亂,靈力交雜如網,稍有不慎便會牽動自身節奏。我呼吸如常,靈力在經脈中緩行,如深潭流水,不因風皺。
行至演武場外,那道裂石階仍在原處。三月前我御劍失控,劍氣劈開石階一角,如今裂痕未補,反被執事堂用朱砂描邊,題了“慎術”二字。我腳步未停,卻知袖中扇柄又熱了一分。那是劍靈與舊傷共鳴,提醒我曾敗于何處。
我仍不取扇,只將五指收攏,再松開,借這細微動作泄去心頭一絲躁意。敗過,才知何為進;痛過,才懂何為穩。那日裂石,今日考場,不過是一線之延。
桃林盡頭,考場已現。
一方石臺立于空地,四角插著鎮靈旗,旗面未展,卻隱隱有光流轉,顯是已啟陣法。石臺中央設考官席,此刻空置,案上擺著三枚玉簡與一方銅印。四周弟子陸續入席,或盤膝而坐,或負手踱步,皆在調息凝神。我未急于落座,先環視四周,確認方位。
考場以石臺為心,呈八方布局,每方設席位三,共二十四席。我選了西北角最后一席,靠石壁,背無窗,最不易受擾。坐下時,掌心覆膝,閉目行半周天靈力循環。靈力自丹田起,過膻中,沿手三陰經下行至指尖,再由手三陽經回返,一圈既畢,氣息已與周遭靈氣同頻。
我睜眼,目光掃過全場。
東側席上,三師兄正閉目調息,眉心微跳,顯是靈力未穩。他昨日當眾認錯,今日卻仍來赴考,倒有幾分骨氣。南側中央,七師兄盤膝而坐,雙手按膝,掌心隱隱發紅,那是強行壓制靈力反噬的征兆。他昨夜被墨淵斥責,今日竟未退考,也算硬氣。
其余弟子,或凝神,或躁動,或故作鎮定。我未多看,只將視線落回中央考官席。玉簡靜臥,銅印無光,卻壓著一方卷軸,似是考核章程。我知那卷軸上必寫明今日考題類別、評分標準與禁用術法,但我不急。三月來我已將《弟子規》《試考錄》翻過七遍,哪些能用,哪些犯禁,早已刻入神識。
袖中綠芽忽顫。
我未動,只以意念探去。綠芽葉尖仍指正東,紋絲不動,唯有葉面那道細裂微微發燙。這是仙緣鏡在示警——考場內有異。
我垂眸,不動聲色,悄然催動仙緣鏡。鏡面無光,卻在我識海中浮現一道微影:考場地下三尺,埋著一道“鎖靈陣”,陣眼正對中央考官席,陣紋隱于石縫之間,尋常弟子絕難察覺。此陣不傷人,不制敵,只在考核開始時悄然啟動,壓制考生靈力運轉速度,逼其在受限狀態下施展術法。
難怪眾人靈力皆有滯感。
我收回意念,心無波瀾。鎖靈陣雖巧,卻非不可破。只要不催靈過急,依勢緩行,反能借其壓制之力錘煉靈力精細度。我曾在昆侖后山試煉時,于九重禁壓陣中行走七日,靈力如絲不斷。區區鎖靈陣,不過小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