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知道便夠了。
他轉身離去,步伐穩健。我目送他背影,忽覺四周議論聲弱了幾分。或許因令羽身份不同,乃墨淵親點執事弟子,他既開口,旁人便不敢再明嘲。
我低頭,見手帕邊緣已染了淡紅。血未流多,可舊傷裂了口。我未換布,也未運功止血,任它滲著。
血是熱的。
人還活著。
我還在昆侖虛。
這就夠了。
日影再移,天光漸薄。考官殿門依舊緊閉,無音無訊。有人開始低聲咒罵,有人閉目假寐,更有弟子彼此攀談,交換考核細節,試圖推測結果。
我起身。
非因等得不耐,而是久坐令經絡僵滯。我緩步走至場邊,靠石欄而立,望向殿門。門扉緊閉,其上符紋流轉,隔絕內外。我不知門內如何評議,也不知他們是否會因我狐族之身而棄錄。
可我已無悔。
若不錄,我便回青丘,守我族地,護我子民。若錄,我便留下,修我之道,護我所愛。無論哪條路,我都不會回頭。
風起,吹動衣袂。桃葉簌簌,落于肩頭。我抬手拂去,指尖觸到石欄上一道刻痕——非“道在心中”,而是“守一”二字,刀痕深峻,似出自大力之手。
我認得這字。
是墨淵早年所刻。
他曾在講經時:“修道之人,貴在守一。心不二用,行不偏移,方能通明。”
我凝視那二字,久久未語。
守一。
我守了七萬年,守的不只是他仙身,更是這一念不改。
殿門忽有靈光一閃,門縫微啟。一道身影自內走出,是執筆考官身旁的幾名弟子,手持玉簡,步履沉穩。他未登臺,只立于門前,目光掃過全場。
眾人瞬間靜默。
我立于石欄邊,未動,也未迎上前。
他開口,聲不高,卻清晰傳至每個人耳中:“名單未定,尚需墨淵上神親審。”
人群微動。
有人失望,有人松氣,有人竊語:“還需上神親審?莫非出了變故?”
幾名弟子未再多,轉身入殿,門扉閉合。
我站在原地,掌心血已浸透手帕,順著指尖滴落一滴,砸在石階上,綻開如梅。
守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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