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以玉守我,不是為了讓我永遠躲在身后。若是那樣,他大可鎖我于昆侖虛內,不許我踏出半步。可他沒有。他給我玉,給我名,給我十七之位,給我并肩而立的資格。
他等的,不是另一個守護者。
他等的,是一個能與他并肩的人。
我緩緩起身,望向主殿方向。夜色沉沉,殿宇輪廓隱在樹影之后,唯有檐角一道微光,映著天邊殘月。我站了很久,直到風過林梢,吹得衣袍輕揚。
我心中再無迷茫。
我不是要報他七萬年的恩,也不是要贖我當年無力救他的罪。我要的,是有一日,當東皇鐘再響,當擎蒼重現,我不再只能跪在冰棺前呼喊。我要能執劍立于他身側,與他共對天地之劫。
我要讓他知道,他所護之人,亦可護他。
玉佩在心口微微發燙,像在回應我的念頭。我抬手按住它,不再只是接受它的守護,而是將它視為一種契約——從今往后,我的修行,不再只為不負師恩,而是為了不負此心,不負此玉,不負那個在萬年沉寂中仍記得為我留位的人。
我轉身,沿原路返回。步子不快,卻比來時穩。風拂過耳際,桃瓣落在肩頭,我沒有拂去。七萬年里,我曾以為守棺便是盡了所有情義。如今才知,真正的守,不是守一具仙身,而是守一個人的并肩之愿。
我走過靜室門外,腳步未停。門內燭火已熄,墨淵應當已歇。我不知他此刻是否感知到了玉佩的律動,是否知道我已參透其中深意。但我不急。總有一日,他會從這玉中感受到我的力量,不是依賴,不是軟弱,而是足以與他同擔風雨的堅韌。
我回到居所,未點燈,徑直坐于案前。取出隨身攜帶的修煉筆記,翻開空白一頁。筆尖沾墨,頓了片刻,寫下第一行字:
“欲達上神之境,須破三關:一破己身之限,二破心障之執,三破命途之縛。”
寫罷,我停筆凝神。
破己身之限,靠的是苦修與悟性;破心障之執,靠的是自省與放下;而破命途之縛……靠的,是有人肯為你留一道門,肯為你刻一個“守”字,肯在你七萬年孤寂之后,仍視你為可并肩之人。
我合上筆記,將筆擱回筆架。窗外風止,桃林歸寂。我靜坐不動,只手覆心口,感受玉佩的溫意。
它還在跳,像另一顆心,在我胸中同頻而動。
我閉目,默運心法。靈力自丹田升起,沿經脈緩緩流轉。這一次,我不再是為了通過考核,不再是為了證明自己配得上十七之名。我是為了有一天,當墨淵再面臨生死抉擇時,我能擋在他身前,說一句:
“這一戰,換我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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