袖中鏡身裂開一道新縫,灼意順著血脈爬進心口。我站在石階最高處,海風割面,右眼血紋如蛛網蔓延,視線微微發顫。但地核深處的脈動,一下比一下急。
墨淵立于星盤前,指尖懸在九點微光之上,未落。
“師尊。”我開口,嗓音干澀如砂石磨過,“六日半,是最后期限。鏡雖殘,仍可觀頻。若各族再不應,昆侖虛只能獨斷。”
他未答,只抬手,將一枚青銅印信遞來。印面刻戰神徽紋,邊緣斑駁,是當年封擎蒼時所用之物。此印一出,可代昆侖令諭,直通七十二族祖地密壇。
“你去。”他說,“以血啟陣,傳令不可再緩。”
我接過印信,掌心被棱角劃破,血滴落其上,瞬間被吸盡。印信微震,泛起幽光。
傳訊臺在昆侖虛最高處,臨崖而立,四面無遮。我踏上石階時,右腿一軟,幾乎跪倒。昨夜強行逆行《九轉玄功》替疊風鎖息,經脈如裂,此刻每走一步,肋骨處便傳來鋸齒般的鈍痛。但我不能停。
臺心陣眼已啟,九根石柱環繞,刻滿古符。我將戰神印信嵌入中央凹槽,咬破指尖,以血畫引,一道血線自指尖延展,纏上印信,再沿符文流轉。
陣起。
金光自臺心炸開,如網鋪天,直貫九方。我神識隨光而走,穿透云海,落向各族祖地——南嶺巫門密壇青煙未散,中州道門銅鼎微顫,西荒雷府天柱轟鳴……九族感應已通。
可星盤之上,九光仍缺五。
三日過去。
我守在傳訊殿內,袖中殘鏡貼腕而放,鏡面裂痕縱橫,卻仍能映出信物波動。第一縷回應來自東海鮫族。我感知到水脈異動,立即遣昆侖弟子潛海接應。半個時辰后,一名鮫人被抬入殿中,人形已潰,鱗片剝落大半,胸口插著半截黑刺,血染長袍。她斷斷續續吐出一句:“九陰陣眼……已啟其一……血月將臨……”便昏死過去。
我命人取冰匣鎮魂,又以固魂散渡其經脈。她活了下來,但無法語。
第二日,西荒雷府信物歸位,卻只是一道殘魂。雷符碎裂,魂光黯淡,顯是半途遭襲。我以仙緣鏡殘光接引,將其魂魄穩于雷壇之中。魂影成形,斷續傳音:“魔氣伏于雷谷……截我歸路……余者……恐難至……”
我閉眼,再睜。
不能再等。
第五日,南嶺巫門使者被天界監察使攔于云境外,斥其“私聯昆侖,違逆天規”。我即刻傳音墨淵,他冷聲道:“既不準明來,便暗渡。”
我改令:各族密使,可化靈影入陣,重傷者由昆侖代述其,陣亡者留遺志于星盤,代為陳情。此制一出,北冥冰宗、地脈靈族、火云殿、中州道門陸續回應。靈影歸位,星盤九光,終亮其七。
第七日黎明,最后兩族現身。
天脊羽族使者自高空墜落,雙翼折斷,落地時滾出十余丈,滿身霜血。我親自迎出,他抬手,遞出一族徽玉牌,氣若游絲:“我們……來了。”
而鬼族方面,仍無音訊。
離鏡未至。
議事帷幄設于昆侖主殿偏殿,九族席位環列,或坐真人,或置靈影,或立玉牌代身。殿內無燭,只星盤浮于中央,九光流轉,映照眾人面容。
墨淵立于主位,我立其側,手持殘鏡。
中州道門長老率先開口:“天規有令,跨族結盟,須得天君敕準。昆侖此舉,越權擅斷,若引天罰,誰擔?”
我未答,只將殘鏡置于案上。
鏡面微閃,地脈圖譜浮現——九陰陣眼,已啟其三。脈頻紅線跳動,頻率比三日前快了近三成。
“六日半。”我道,“這是最后期限。三眼已開,四海地脈共振在即。若諸位執意等天君批令,我不攔。但昆侖虛——已開戰時。”
殿內一時死寂。
火云殿一位長老冷笑:“戰時?誰定的戰時?一個女弟子,執殘鏡妄天機,也配列席此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