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將右眼血紋的余熱壓進掌心,指尖在玉簡邊緣停了三息,隨即起身。那道墻上微光投出的紅點仍在移動,但我不能追。師尊說得明白——我能聽山河,卻還不能控山河。眼下最緊要的,不是去攔那一點異動,而是先立住腳。
議事廳外風未起,傳令使已立在廊下,手中捧著一疊文書,腰間符令垂著青灰穗子,神情平板如刻。
“司音公子,聯盟事務需依序交接。”他開口,聲音干澀,“文書尚未歸類,不便交付。”
我站在門檻內,未應聲。袖中仙緣鏡微震,血月勛章貼在心口,熱意未散。昨夜師尊那一禮,不是虛的。我是守脈人,不是尋常弟子。若連一疊公文都拿不到手,何談掌控地脈?
我抬手,將勛章輕輕擱在案角。銅紋映光,血月暗紋浮出一線。
“貴使腰間符令,靈氣駁雜。”我語氣平緩,“昨夜巡防,可曾經過北谷殘陣?那處陰氣未清,沾了濁氣,易擾神識。不如先去凈心堂走一趟,再議交接。”
他瞳孔一縮,手指微顫。
我未看他,只將目光落在他手中文書最上一封。仙緣鏡悄然映出——那紙背有極淡的符痕,三折隱于夾層,是魔族低階偽裝咒,用來遮掩字跡流轉的靈波動向。尋常修士看不出,但仙緣鏡能照破虛妄。
傳令使沉默兩息,低頭將文書整疊放下。
“今日起,聯盟文書由我統管。”我伸手接過,“三日內各派往來公文,全部調出。另備‘密檔玉匣’一只,鎖昆侖虛印。”
他躬身退下,未再多。
廳內只剩我一人。我將文書分三堆:青丘來信、天族通牒、鬼族回文。三派措辭皆簡,字面說的是糧草調度、巡防輪值,可字縫間靈氣走勢歪斜,像是被同一股外力牽引過。
我取出仙緣鏡,掌心貼住鏡背,默念“顯真”。
鏡面微光流轉,文書上的字跡忽然泛出淡青色軌跡,如水紋般在紙上爬行。三封公文的靈氣走向竟在某一點交匯——東海,歸墟海眼附近一處地脈節點。那處本是封印殘地,七萬年前擎蒼戰敗后,曾有裂隙未合。
我指尖一冷。
這不是巧合。三派文書被同一手法加密,內容指向同一地點,卻各自裝作不知。有人在借聯盟之名,暗引地脈異動。
我將這三封歸入“待查”匣,另提筆寫一道假令,以昆侖虛名義傳往各派:“南淵近日氣機不穩,定于三日后遣隊巡查。”
令出,我靜候反應。
文書堆漸薄,廳外腳步來往不絕。弟子遞報、符紙翻飛,雜音擾神。我閉目,依《地脈心經》所授,調息凝神。心頭血緩緩涌至指尖,輕點仙緣鏡。
鏡面溫熱,與勛章共鳴。
我將掌心覆于案上,試圖感知地脈流轉。起初只覺雜亂,弟子走動、符紙燃盡、遠處劍鳴,皆成干擾。我深吸一口氣,以鏡為引,將心神沉入識海。
漸漸,風聲退去。
山脊的脈動浮現,如緩流穿石。水在地底游走,火在巖層潛行,大地的呼吸,一息一吐,皆有節律。
那紅點——
它還在動。
比昨夜快三倍,已越過西崖支流,正沿著主殿地基下的暗脈,緩緩滲入陣眼。昨夜它尚在邊緣游移,如今卻如毒藤攀根,直逼中樞。
我猛然睜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