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灰燼順著風散了,我收回手,將袖口輕輕壓住脈門。那道符碎得無聲,卻像一根刺扎在心頭。我沒有再看北谷的方向,轉身便走。
青石路在腳下延伸,兩旁桃樹靜立,枝頭花影微動。我步子不急不緩,衣擺拂過石階邊緣的苔痕,一路直抵主殿前。
疊風還守在廊下,見我來,欲又止。
“事畢。”我開口,聲音不高,卻足夠斷了他的追問,“你去歇著。”
他頓了頓,終是拱手退下。
殿門半開,墨淵坐在案后,玉匣置于案心,黑玉鈴靜靜躺在其中,殘影尚未消散。他沒有抬頭,只指尖輕點匣角,一道金光封入,將那段影像鎖死。
我立于階下,垂手而立。
“七君信物已得,殘影顯其未動。”我道,“七荒可逐一布控。”
這話不是報功,是收局。
良久,他才抬眼。目光落在我臉上,不冷不熱,卻似能照進識海深處。
“血月試煉,始于幻境,終于人心。”他終于開口,聲如古鐘,“你破局不止于術,更在于識。”
掌心微光一閃,一枚印記浮空而出——血色為底,月紋纏邊,中央一道裂痕如眼,仿佛能看穿三界虛妄。
“血月至尊印。”他道,“自此,昆侖地脈樞機,你可入列執掌。”
我未伸手,只躬身行禮。
這印不是賞,是責。
他指尖一送,印記落于我眉心,不燙不痛,卻如根須扎入神魂。剎那間,昆侖山河脈絡在識海鋪展,主陣、支流、節點、封印,皆成我心所系。
“試煉圓滿。”他說。
四個字落下,殿內風息一滯。
我抬頭,正對上他的眼睛。那雙曾封印擎蒼、鎮壓萬魔的眼,此刻沒有贊許,也沒有波瀾,只有沉靜如淵的確認。
我忽然明白,他等的從來不是我抓到誰、破了什么局。
他要我看清——人心如何藏鋒,大勢如何借力,殺機如何化為棋眼。
我退后半步,再拜。
“隨我來。”他起身,玄袍拂過案角,率先走出大殿。
我跟上。
一路無話,直至昆侖之巔。
此處無臺無閣,唯有一塊平石凸出山體,下臨萬丈云海。風從四面涌來,吹得衣袍獵獵作響。遠處桃林連綿,粉白如霧,隨氣流緩緩起伏。
他站定,望著云海翻涌,忽然道:“你袖中符碎時,可曾想問我為何不追?”
我一怔。
那符是隱紋所制,專為溯源魔氣。它一碎,意味著有人拆了調令,也意味著——那條線還在動。
我不追,是因為我知道,他不會讓我追。
“我想,”我輕聲道,“您在等更大的網。”
他側目看我,嘴角微不可察地揚了揚。
“你也懂了。”
風卷起一片桃花,掠過肩頭,墜入云中。
這一刻,我不再是那個初入昆侖、躲在桃樹后偷看他講經的司音。
他也不再是那個只以嚴訓示人的師尊。
我們之間,早已越過師徒名分,成了共執一局的同道。
他忽然抬手,從袖中取出一方舊帛。
“這是你初入昆侖時,我為你批的修行錄。”
我接過。帛上字跡依舊清晰——“司音,根骨上佳,心性未定,需磨。”
那時我還在為跟不上劍訣羞愧,為被同門超越焦慮。
如今再看,只覺字字如刻。
“五萬年過去,”他道,“你守過冰棺,種過桃林,飲過心頭血,也破過蝕心咒。如今再問你——可還怕擔責?”
我搖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