再睜眼時,那雙沉寂萬年的眸子里,竟浮起一絲極淡的笑意。
“你還是和從前一樣倔。”
“因為你是墨淵。”我望著他,“而我是司音。從拜入你門下的第一天起,這條路,就是我們一起走的。”
他沒再反駁。
風重新吹起,卷著遠處桃林的香氣掠過平臺。那些我年復一年種下的桃樹,如今已成林海,每到春日便落英如雨。他曾站在樹下聽我背誦心法,也曾在我練劍跌倒時默默遞來一方帕子。
那些日子,原來一直都在等今天。
我忽然上前一步,伸手環住他的腰,將臉埋進他肩窩。
他身體一僵。
“師尊……”我聲音悶在布料里,“讓我抱一下。就一下。”
他遲疑片刻,終于抬起雙臂,輕輕落在我背上。
那一瞬,仿佛天地都安靜了。
他的心跳透過衣袍傳來,穩健而緩慢,像昆侖山上終年不化的雪,靜靜覆蓋著歲月的裂痕。我閉著眼,聽見自己說:“你不醒的時候,我每天都在想,要是你能睜開眼看看我就好了。看看我為你穿的素裙,為你釀的桃花酒,為你守的這片昆侖……現在你醒了,我卻怕這一戰之后,又要回到從前。”
墨淵的手收緊了些。
“不會。”他說,“這次不會有‘從前’了。”
“那你答應我,無論發生什么,我們都一起面對。不許再瞞我,不許再替我承擔一切,更不許再把自己關進什么鐘里、陣里、封印里。”
“好。”他低聲道,“我答應你。”
我松開手,退后半步,仰頭看他。
他抬手,這次沒有收回,而是輕輕撫過我的臉頰,指尖停留在我眼角,像是觸碰一件失而復得的珍寶。
“明日啟程,辰塔見。”他說。
我點頭,轉身欲下臺。
“司音。”他在背后叫住我。
我回頭。
他立于星輝之下,玄袍獵獵,眼神卻溫柔得不像話。
“若此戰能勝……”他頓了頓,“我想看看青丘的桃林。”
我愣住,隨即笑開。
“好。等打完這場仗,我帶你去看最大的一片桃林。那里的花開得最久,酒也最烈。”
他微微頷首。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抬步走下石階。靴底踩在青石上,發出清脆的響聲。云舟還停在那里,最后一盞燈仍未熄滅。
東方天際已透出一絲灰白。
黎明快到了。
我摸了摸胸前的玉符,它貼著心口,溫熱如初。
腳步剛踏上平臺邊緣,忽然察覺身后氣息一動。
墨淵不知何時已走到我身后半尺之處。他伸手,掌心輕輕覆上我微涼的手背,只一瞬,又悄然收回。
然后他退后半步,恢復戰神姿態,目視前方。
我們并肩而立,誰也沒有說話。
星河將盡,晨光未至。
云舟底部,那盞幽藍燈火忽然劇烈晃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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