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一眼,讓我想起昆侖山的桃林。那時他講經至深夜,我困倦低頭,他輕輕叩我案幾:“司音,莫懈怠。”如今他重傷垂危,卻仍記得護我周全。
怒火在胸中燃起,混著痛楚與不甘,我猛地咬破舌尖,一口精血噴在噬魂刃上。刀身頓時紫光暴漲,竟與殘存的仙緣鏡共鳴,鏡面雖裂,仍有微光流轉,映出陣眼最后一處薄弱節點。
我抓住時機,傾盡全力,將刀狠狠貫入!
“轟——”
一聲巨響震動天地。
黑色水晶徹底炸裂,碎片四散飛濺,其中一道擦過我的臉頰,留下火辣辣的割傷。整座大陣的符文盡數熄滅,地面陣紋寸寸斷裂,穹頂之上那團盤踞已久的魔氣開始劇烈翻騰,如同被抽去了根基的巨樹,搖搖欲墜。
陣破了。
可勝利的氣息尚未降臨,真正的反撲才剛剛開始。
所有被封印于陣中的魔魂感受到束縛消失,紛紛從虛空裂縫中涌出,它們不再分散攻擊,而是匯聚成一股滔天黑潮,目標直指墨淵——那個曾鎮壓它們萬年的戰神,此刻虛弱至此,正是復仇良機。
我撲到墨淵身邊,將他半抱半拖地拉向角落。他的呼吸微弱得幾乎察覺不到,胸口起伏極緩,右手仍緊緊攥著劍柄,哪怕意識模糊也不肯松手。
“撐住,師尊,撐住……”我低聲喚他,手指探向他后背傷口,觸到一片濕冷黏膩。那是仙血,正在緩慢流失,若不及時封止,他的神魂將隨血而散。
就在這時,眼角余光瞥見殿角一道身影緩緩起身。
是離鏡。
他站在柱影之間,右臂衣袖已化為碎片,裸露的皮膚上爬滿黑紋,像是毒藤纏繞,正一點點向上蔓延。他嘴角滲血,顯然剛才那道咒耗盡了他的血脈之力。可他仍站著,手中殘留的血跡悄然融入地脈,隱約可見一道淡金色紋路自他腳下延展而出,竟是以自身為引,重新激活了一小段封禁陣紋,暫時阻住了部分魔潮擴散。
我沒有出聲質問,他也未曾看我。
此刻,語已是多余。
我低頭看向懷中的墨淵,又望向頭頂那片仍在翻滾的黑云。陣眼已毀,大勢已去,可這些魔魂并未隨之消散,反而因自由在即而愈發狂躁。若不能盡快驅散或鎮壓,它們必將四散人間,釀成浩劫。
我緩緩抽出噬魂刃,刀身嗡鳴不止,似在回應我的決意。
“既然破了鎖,那就由我來收場。”
我扶著墨淵靠在殘柱旁,將他冰冷的手覆在自己腕脈上,確保他還有一絲氣息相連。隨后,我拖著傷軀站起,單手持刀,面向那片洶涌黑潮。
風從破碎的穹頂灌入,吹亂了我的發。刀尖垂地,紫光微閃。
遠處,離鏡閉上了眼,似在調息,又似在等待什么。
而我,只知一件事——
這一戰,還未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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