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心境未達。”我低語。
腦海中閃過墨淵講經的身影。他端坐蓮臺,聲音沉穩:“大道至簡,不在辭繁復,而在心意相通。”那時我總不解其意,如今才明白,有些秘典并非靠強記硬背可通,須得心有所寄,方可悟其真義。
我盤膝坐下,將天書置于膝上,雙手輕撫封面。不再急于解讀,而是回想這些年隨他學道的日子——昆侖桃林下的晨課,后山試煉中的指點,戰場上的并肩……那些點滴匯聚成河,沖刷我疲憊的靈臺。
漸漸地,書頁上的文字開始清晰起來。
一行字緩緩顯現:“怨念如火,唯情可熄;執恨愈深,反噬愈烈。欲弱鐘威,先凈其心。”
我心頭一震。
東皇鐘之所以難以封印,因其威力源自使用者內心的執念與仇恨。若不能化解這份怨毒,縱使封印成功,終有一日也會被反噬之力沖破。而真正能削弱鐘威的,并非更強的法器或陣法,而是凈化持鐘者的心神。
原來如此。
我猛地回頭看向墨淵。他仍閉目昏睡,但手指竟輕輕動了一下,仿佛聽到了什么。護魂金紋閃爍了一瞬,比之前明亮些許。
“師尊……”我輕聲喚他,“我們有辦法了。”
話音未落,天書又是一陣輕顫。新的文字浮現:“凈心之道,非外力所能施,唯親歷者自省。然若有信物承載過往真情,借其牽引記憶,或可喚醒迷失本性。”
我怔住。
信物?真情?
目光不由落在墨淵臉上。七萬年守棺,我以心頭血喂養仙身,每年桃花開時都釀酒對飲。那些歲月,是否正是無意中踐行了“以情凈心”之法?
若真是這樣,那我便是唯一能接近東皇鐘而不被怨念吞噬的人。
正思忖間,離鏡忽然低咳一聲。我轉頭看他,見他靠在門邊,額角滲汗,右臂黑紋正緩慢蠕動,似有擴散之勢。
“你撐得住?”我問。
他點頭:“鬼王血脈反噬,一時無礙。”頓了頓,又道:“但這門一旦關閉,便不會再開。你若想出去,現在還來得及。”
我沒動。
天書仍在膝上發光,最后一行字悄然浮現:“當鐘鳴再起,持書者須入其音波核心,以自身情念為引,導其回歸本源。”
我合上書,緊緊抱在懷中。
外面的世界還不知道這場劫難有多深,擎蒼更不會想到,我們已經找到了破局的關鍵。但現在,我只想守住眼前這個人。
墨淵的手指又動了一下。
我伸手過去,輕輕握住。
他的手指微涼,卻慢慢收攏,回握住了我。
密室紅光映在書頁上,那一行“唯情可熄”的古字,正緩緩發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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