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正欲下舟,墨淵卻先一步起身。
他轉身看我,衣袍在風中微揚,背影挺拔如昔。
“你去歇息。”他語氣不容置疑,“慶功之事,我來主持。”
我望著他,一時未動。
他知道我在想什么。這七萬年里,是我守著他冰冷的仙身,是我年年釀桃花酒對著冰棺低語。如今他醒來,本該由我為他洗塵接風,可他卻將這份榮耀攬去,親手為所有追隨者鋪就歸寧之路。
這不是命令,是體貼。
我終于點頭:“好。”
他微微頷首,邁步走下云舟。足尖觸地那一刻,整座昆侖仿佛為之震動。弟子們紛紛跪拜,呼聲如潮。
我站在舟上,看著他的身影一步步走向山門。陽光落在他肩頭,映出一道淡淡的金邊。他的步伐穩健,雖有傷在身,卻不顯疲態。他知道,這一刻,他不僅是戰神歸來,更是昆侖之主,必須以最完整的姿態,迎接這場遲來的勝利。
可就在他即將踏入主殿臺階時,忽然停步。
我心頭一緊。
他低頭看向左手腕——那里纏著一段褪色的紅繩,是我當年偷偷系上的護身符,早已磨損不堪。他沉默片刻,抬手解下,握在掌心。
然后繼續前行。
我怔住。
那紅繩曾被我藏在袖中多年,后來不知何時遺失。沒想到,它一直留在他身上。
風拂過桃林,花瓣紛飛如雨。
我正欲收回視線,袖中那片殘鏡忽又一顫。
不是灼熱,也不是刺痛,而是一種極輕微的跳動,像是心跳,又像是某種召喚。我悄悄探手入袖,指尖觸到鏡面裂痕,那震動便順著血脈蔓延上來,直抵心口。
它還在感應什么。
可我沒出聲。
墨淵已經走到了殿門前,正回身望來。他朝我伸出手,掌心攤開,露出那截紅繩。
“司音。”他喚我舊名,“下來。”
我深吸一口氣,邁出腳步。
云舟離地三尺,我躍下時裙裾翻飛,落于石階之上。他未收回手,反而向前一步,將紅繩輕輕放入我掌心。
“替我保管。”他說,“下次,換你系給我。”
我攥緊紅繩,指尖微顫。
他轉身面向昆侖群峰,聲音朗朗:“傳令下去——三日后,桃林設宴,犒賞全門。”
弟子齊聲應諾,聲震山谷。
我站在他身側,望著眼前熟悉的山門、桃林、雪峰,忽然覺得,這場仗打得值得。
可就在我低頭凝視掌中紅繩時,那殘鏡再次輕顫。
這一次,震動來自昆侖后山方向。
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