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羽雙瞳漆黑,口中吐出的“不要——”如冰錐刺耳。我指尖已觸到殘片邊緣,冷硬的青銅表面泛著陰濕泥土的涼意。那一聲警告讓我心頭一震,可墨淵劍氣正撕開陣眼縫隙,十息之機不容遲疑。
我沒有退。
玉清昆侖扇在我手中翻轉,借著俯身之勢猛然下劈。扇骨灌注殘余仙力,精準斬向藤根第三節下方。一聲脆響,主脈斷裂,泥土飛濺,三道封靈咒的最后一層光罩應聲崩裂。我五指緊扣,將那塊半尺長的青銅殘片從土中拔出。
剎那間,天地仿佛靜了一瞬。
殘片入手便劇烈震顫,像是活物般欲要掙脫。我強穩手腕,掌心傳來灼燙之感,仿佛握住了剛出爐的烙鐵。墨淵劍勢未收,身形一掠而至,長袖揮卷,將纏繞令羽脖頸的藤蔓盡數絞斷。那些黑藤落地即化為縷縷黑煙,卻并未散去,反而順著令羽經脈向上攀爬,直逼識海。
“鎮!”墨淵低喝,右手按上令羽天靈。一道金光自他掌心涌入,沿著經絡疾行,所過之處黑煙嘶鳴潰退。令羽渾身一顫,喉間溢出一聲悶哼,隨即咳出一口濃黑血沫,整個人軟倒下去。
“他還活著。”墨淵收回手,神色未動,但眉宇間隱有凝重,“魔氣已侵入識海深處,若不及時清除,神志難保。”
我喘息未定,右眼血紋因方才強行催力再度熾熱起來,視線邊緣微微發紅。低頭看去,掌中兩塊青銅殘片竟自行旋轉,彼此靠近時發出細微咔嗒聲,如同久別重逢的舊物相認。片刻之后,嚴絲合縫合為一體,凝成一顆渾圓珠子,通體幽藍,表面流轉著古老符文,隱隱透出溫和靈光。
這不是普通的器物。
我心頭微動,這形狀、這氣息……與金蓮池底那座殘陣的核心極為相似。難道它本就是一體?
腰間仙緣鏡忽然劇烈震動,幾乎要脫鞘而出。我將其取下,鏡面尚未映照周身,便自行亮起,光芒直投在掌心那顆藍色圓珠之上。鏡中浮現古篆:“檢測到完整靈寶!功能升級:靈寶鑒定→時空定位!”
話音未落,鏡面爆發出刺目強光,我下意識閉眼,再睜時,只見鏡中顯出一幅模糊圖影——山巒疊嶂,云霧繚繞,中央一點微光閃爍,似遠似近,無法辨明方位。那光點周圍,隱約可見斷裂的石柱與傾塌的殿宇輪廓。
“這是何處?”我低聲問。
墨淵走近一步,目光落在我手中的圓珠上,眼神微沉。“聚靈珠。”他緩緩開口,“上古時期調和天地靈氣之用,傳聞能引動四方氣運匯聚一地。此物若全,可作陣眼核心,亦可開啟某些被封鎖的空間節點。”
我心頭一跳。“那它為何會出現在后山禁地?又為何被分作兩半埋于不同之處?”
墨淵未答,只伸手輕撫珠面,指尖劃過符文軌跡,似在確認什么。片刻后,他收回手,語氣低沉:“有人不想讓它現世。”
話音剛落,我眉心血紋忽地一抽,金蓮印記自發浮現,與聚靈珠產生共鳴。一股微弱卻清晰的空間波動自珠內擴散,順著經脈滲入識海,激起陣陣鈍痛。我咬牙忍住,將珠子輕輕置于仙緣鏡上方。
鏡面光芒再閃,方位圖重新凝聚,比先前清晰許多。那點微光的位置似乎更近了些,但仍無法確定具體所在。而就在此刻,聚靈珠表面符文微微轉動,竟浮現出一行極細的小字,轉瞬即逝,快得幾乎以為是錯覺。
我卻看清了。
“東荒,斷淵。”
墨淵也看見了。他眸光一凜,袖中手指微曲,似欲出手遮掩,終是作罷。
“此事暫不可提。”他看向我,聲音壓得極低,“聚靈珠既現,必有人感應。昆侖虛不能再起波瀾。”
我點頭,知他所慮非虛。如今令羽重傷昏迷,巨門異動未平,若再傳出上古靈寶重現的消息,恐怕四方皆動。
“師尊,令羽需盡快送入靜室療傷。”我收起聚靈珠,仙緣鏡也恢復平靜,懸于腰間不再異動,“他體內魔氣未清,單靠戰神真元壓制,撐不了太久。”
墨淵頷首,彎身將令羽抱起。那人面色青白,呼吸微弱,四肢仍有黑痕殘留,像蛛網般伏在皮膚之下。我緊隨其后,腳步剛動,右腿忽地一軟,險些跪倒。血紋帶來的灼痛已蔓延至左頰,每一次呼吸都牽動顱內神經,仿佛有細針在腦中游走。
“你撐得住?”墨淵側目看我。
“還能走。”我扶住身旁石柱,穩住身形,“只是血脈受擾,歇一晚便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