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道鎖鏈斷裂的剎那,我掌心的金蓮印記猛地一縮,像是被無形之手攥緊。池底那股壓迫感驟然加劇,淤泥翻涌如沸,水波倒卷成柱,幾乎要將我的身形掀退。仙緣鏡在胸前劇烈震顫,裂痕中滲出的光由溫轉赤,一行血字浮現在鏡面:
歸墟封印完整性:52%
剩余鎖鏈:1
僅存一道。
我咬牙穩住下盤,指尖凝起一縷狐火,照向池心。八道斷裂的青銅巨鏈殘端扭曲上翹,如同被巨獸啃噬過的骨骼,而最后一道仍深扎于地縫之中,表面泛著黯淡金紋,仿佛是這方天地間最后的維系。
可那金紋之下,有黑絲游走。
我俯身靠近,呼吸都不敢重半分。那些黑絲細若發絲,卻帶著腐朽的氣息,正緩緩蝕入鎖鏈內核。這不是外力崩斷,而是從內部被侵蝕——如同毒藤纏繞梁柱,無聲無息,卻早已蛀空根基。
仙緣鏡再次震動,投射出一段波動圖譜:**“能量流向逆轉,壓制力持續衰減。”**
不能再等了。
我閉目,默誦墨淵所授《清心訣》,靈臺強行壓下識海余痛。雙修后的經絡依舊酸脹,但此刻已不容退避。我將仙緣鏡貼上眉心血紋,以金蓮印記共鳴催動其深層功能。鏡光微閃,逆向掃描池底能量脈絡。
一幅虛影浮現眼前——地底深處,一道巨大裂隙橫貫巖層,九根鎖鏈原本皆錨定于裂口邊緣的九座石臺之上。如今八臺傾塌,唯有最中央那一座尚存一線連接。而那最后一道鎖鏈,正是維系整座封印陣眼的關鍵樞紐。
它撐不了多久。
第八道鎖鏈突然發出刺耳摩擦聲,我猛然睜眼,只見其殘體劇烈震顫,即將自行崩解。若任其斷裂,連鎖反應必將引動最后一道鎖鏈提前潰散,屆時封印瓦解之勢將徹底失控。
沒有時間猶豫。
我抽出腰間玉清昆侖扇,真元灌注三成,扇骨輕鳴。風刃自扇沿旋出,呈半月狀疾斬而去。刀鋒未至,氣流已割裂水面,直逼第八道鎖鏈殘根。
“嗤——”
一聲輕響,殘鏈應聲而斷。
我早有準備,左手掐訣打出一道鎮靈印,將斷裂瞬間逸散的歸墟氣息盡數封入符陣。水面震蕩數息后復歸平靜,僅有幾縷黑霧在符紙燃燒中湮滅。
短暫的穩定。
我喘息未定,目光死死盯住最后一道鎖鏈。它仍在微微震顫,黑絲蔓延速度似乎減緩,卻并未停止。仙緣鏡提示:**“結構性損傷已達臨界,修復無效。”**
唯有斬斷。
可這一斬,意味著主動解除封印的最后一道束縛。
我緩緩取出袖中那片軒轅劍碎片。這是當年墨淵封印擎蒼時遺落的一角,雖已失主魂烙印,但仍存戰神鋒銳之意。我將它握在手中,冰冷的金屬觸感讓我稍稍清醒。
“若我不動手,它也會斷。”我低聲自語,“與其被動潰散,不如由我來斷。”
我蹲下身,狐火包裹指尖,極其緩慢地沿著鎖鏈探入地縫。溫度驟降,寒意順著經絡爬升。我能感知到那股沉睡的存在,它并非全然死寂,而是蟄伏著,等待一個契機。
鎖鏈尚存一絲連接,但已如風中殘燭。
我閉眼,再睜。
劍鋒落下。
軒轅碎片切入鎖鏈的瞬間,整座昆侖虛猛然一震。
不是輕微晃動,而是如同山岳崩摧般的劇震。池水轟然倒卷,形成沖天水柱,金蓮被拋至半空,花瓣盡散。地面裂開蛛網狀縫隙,黑霧自地底噴涌而出,匯聚成旋渦。
鎖鏈未斷于我手,而是自行崩解——化作黑灰,隨風飄散。
寂靜。
僅僅一息。
下一瞬,地下傳來遠古般的咆哮,聲音不似人語,也不像獸吼,而像是千百靈魂同時嘶喊,又似大地本身在呻吟。那旋渦中心,一張巨臉緩緩浮現。
半張。
僅是半張臉,便占據了整個池底空間。皮膚如焦土皸裂,雙目緊閉,卻透出猩紅光芒。鼻梁斷裂,嘴角歪斜上揚,露出森然齒列。它沒有呼吸,可每一次微弱的起伏,都讓空氣為之扭曲。
超甲級危險
目標:混沌本源(未完全蘇醒)
建議:立即撤離
仙緣鏡的警示前所未有地刺目,鏡面炸開第三道裂痕,滾燙的銅邊灼得我掌心生疼。
我被沖擊波掀飛,脊背重重撞上池畔石臺。喉頭一甜,強忍未吐。千鈞一發之際,仙緣鏡自動護主,鏡光薄如蟬翼,在我周身形成屏障,減緩墜勢。
我跪坐于地,尚未起身,那巨臉忽然睜開一只眼。
猩紅如血月當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