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萬年前,我守著他的冰棺,用心頭血喂養仙身;今日,他以命相護,我以血續陣。我們一次次擋在毀滅之前,靠的不是僥幸,而是明知必死仍不肯退的執念。
可這一次,代價太重。
我望著墨淵懸空的身影,忽然想起初入昆侖虛時,他在講經臺上執筆書符的模樣。那時他袍袖廣袖垂落,墨玉簪束發,眉目清冷,聲音如山泉擊石。我躲在后排,偷偷看他執筆的手指,心想這人怎么連寫字都這般好看。
如今那只手垂落在側,指尖冰涼,再無力握劍。
我閉了閉眼,再睜開時,已壓下所有雜念。眼下最要緊的是保住這條命。若他死了,昆侖傾覆只是早晚之事。
我摸索著從懷中取出一枚丹藥——青丘秘制的“續脈丸”,專治精元枯竭之癥。拇指大的瓷瓶早已裂開縫隙,藥香逸散大半。我抖出一顆,沾了血的指尖幾乎捏不住那顆渾圓藥丸。
仰頭吞下,苦澀直沖喉嚨。
片刻后,腹中升起一絲暖意,氣血稍稍回轉。我強撐著坐起,拖著傷臂挪向陣臺邊緣。每動一下,腕間傷口便滲出血珠,在石面拖出細長紅線。
終于靠近墨淵墜落的位置。我伸手探他鼻息,極弱,但還在。正欲將他拉下安置,忽覺掌心一燙。
金蓮印記再次浮現,這次竟不受控制地離體而出,化作一道虛影飄向墨淵。那金光虛影在他周身繞行一周,最后沒入其心口。
剎那間,他胸口微動,呼吸略深了些許。
我怔住。
印記回歸掌心,光芒漸隱。我低頭看著自己的手,忽然明白——這印記不只是開啟封印的鑰匙,更是父神血脈的延續。方才那一瞬,它自主選擇了他,為他續了一線生機。
難怪混沌會懼。
它認出了這氣息。
我靠著石臺坐下,肩背抵住冰冷巖壁,終于得以喘息。夜風穿池而過,吹亂了發絲,也吹不散心頭沉重。
七日。
只有七日時間。
我必須活到那時,他也必須醒。否則,天地歸墟,再無回頭之路。
遠處傳來腳步聲,急促而謹慎。是昆侖弟子聞震趕來。有人站在池畔高喊:“司音師兄!可是封印有變?”
我沒有回答。
目光落在墨淵身上,他依舊閉著眼,唇色青白,像一尊即將碎裂的玉雕。我緩緩抬起未受傷的左手,覆上他冰涼的手背。
“別死。”我說,“你若敢死,我便拆了這昆侖。”
話音落下,指尖忽覺微動。
他的手指,輕輕回握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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