墨淵睜開眼的那一瞬,我心頭猛地一顫。他目光尚有些渙散,可那雙眸子深處卻透出一絲清明,像是從極遠的夢中跋涉歸來。他的手指仍緊緊攥著我的衣袖,指節泛白,力道卻不容掙脫。
就在這剎那,身后裂隙深處傳來一陣撕裂般的震響。
三道黑影破空而出,速度快得幾乎看不清輪廓。為首那人披著殘破魔甲,肩頭裂口處還冒著幽紫火焰,一雙眼睛死死盯住墨淵心口,五指如鉤,直取而來!
我來不及細想,抱著墨淵猛地向側翻滾。肩頭一涼,血已滲出,那一爪擦過皮肉,若再慢半息,便要洞穿胸膛。
“小心身后!”墨淵聲音低啞,卻清晰入耳。
我咬牙撐起身子,冷風灌入口鼻,裂隙出口的微光近在眼前,不過十步之遙。可那三人已分作三角之勢,封死了所有退路。他們身上煞氣濃重,顯然不是尋常魔兵,而是曾位列七君之列的余孽——敗而不死,藏于暗處,只等這一刻偷襲得手。
我指尖發抖,體內靈力早已枯竭,連抬手都吃力。仙緣鏡貼在腰間,微微發燙。我知道它還能用一次,但代價是精血。
沒有選擇。
我低頭咬破舌尖,一口血噴在鏡心。銀光驟然暴漲,鏡面浮現出三條交錯的軌跡,像是虛空中的隱秘通道。
“走!”
我依循指引,將墨淵護在懷中,身形一閃,已出現在第一處落點。那魔君撲了個空,怒吼一聲,利爪劈開空氣,帶起一陣腥風。第二閃,我們落在斜上方虛位,離出口更近。第三人從下方突襲,手中黑刃橫掃,險些斬中我的腿。
第三閃——
腳下一實,石階冰冷。
我們終于踏出了裂隙!
可那最后一名魔君竟不退反進,借著前兩人牽制的瞬間,猛然躍起,雙臂化作黑鐵巨刃,直刺墨淵后心!
我轉身想擋,可動作遲了半拍。靈力枯盡,連結界都無法凝成。眼看那刃尖就要沒入肌膚,腰間的玉清昆侖扇忽然劇烈震顫。
一聲龍吟破空而起。
扇子沖天飛出,在半空中迎風暴漲,化作一條通體雪白的巨龍,金瞳怒睜,龍鱗如霜。它長嘯一聲,張口便將那魔君吞入腹中。黑刃尚未觸及皮肉,已被龍息焚為灰燼。巨龍盤旋一周,隨即消散,扇子輕飄飄落回我腰間,仿佛從未動過。
其余兩名魔君臉色大變,轉身欲逃。
仙緣鏡忽地自行浮起,鏡面流轉銀紋,一道光鏈自虛空中抽出,如鞭抽下。兩聲悶響過后,他們的身體被絞成碎片,連元神都沒來得及遁走。
四周終于安靜下來。
我雙腿一軟,單膝跪在石階上,手肘撐地才沒徹底倒下。胸口起伏劇烈,每一次呼吸都像有刀在割。方才三次瞬移耗盡了最后一絲氣力,如今連抬手都覺得沉重。
墨淵靠在我懷里,氣息雖弱,卻比之前平穩許多。他抬手扶住我肩膀,聲音極輕:“放下我……你撐不住了。”
我搖頭,手臂收得更緊。
“我不放。”我說,“你說過要看著我長大,怎么能讓我一個人走完剩下的路?”
他沒再說話,只是指尖輕輕拂過我額前碎發,動作緩慢,卻帶著一種久違的溫柔。
就在此時,仙緣鏡緩緩升起,懸于我們頭頂。鏡面金紋流轉,一行小字浮現:戰斗輔助功能擴展為自動防御!
話音未落,一道柔和光幕自鏡中擴散,輕輕籠罩住我們二人。暖意順著經脈流入四肢百骸,像是春水浸潤干涸的土地。我察覺到體內靈力開始緩緩回升,雖微弱,卻真實存在。
這鏡子,竟因剛才那一戰覺醒了新能。
我仰頭望著祭壇上方的夜空。昆侖虛的星辰依舊清朗,桃林方向隱約飄來一絲酒香——那是我往年釀下的桃花酒,一直未曾啟封。如今他回來了,那些年獨自守候的日子,總算有了盡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