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離去后,四下重歸喧鬧。禮官開始清點賀禮,仙緣鏡不斷閃爍,映出一件件珍品:東海龍宮獻上的月華紗,西極佛土送來的菩提子,北溟玄龜一族進貢的寒髓玉枕……
每一筆錄入,鏡面都泛起一圈漣漪般的光紋。
我正欲轉身,忽覺鏡身又是一熱。
低頭看去,鏡中并無新禮,卻再次浮現出那幅畫面——桃樹下雙修的身影依舊清晰,九狐環繞,其中一只竟生有罕見的十尾之兆。
不同的是,這次畫面角落多了半行模糊小字:因果線交匯點:劍池·月圓夜。
我呼吸微滯。
劍池,正是明日閉關之地。而月圓夜,是婚典前夕,也是驅魔最關鍵的時辰。
“又看到了?”墨淵站到我身后,聲音低沉。
我點頭,沒說話。
他伸手覆上我的手背,溫熱透過肌膚傳來:“你怕這不是吉兆?”
“我不知道。”我輕聲道,“我只是……不想你在那時出事。”
他沉默片刻,忽然將婚書取出,撕下一角紅紙,投入仙緣鏡前的燭火之中。
火焰騰起,映得鏡面一片赤金。
“天命若要試我們,便讓它看。”他說,“我們走過的路,從不是靠預兆活著。”
話音落下,鏡中影像悄然消散。
夜幕降臨,昆侖虛燈火通明,喜樂聲隨風傳遍群山。我們在桃林邊停下腳步,遠處賓客仍在陸續登門,迎賓臺前仙緣鏡持續運轉,記錄著每一份祝福。
“明日入劍池,需斷絕外擾。”我說。
他點頭:“我會在里面等你完成儀式,再一同走出。”
“你不該把婚期定在驅魔之后。”我低聲說,“萬一……”
“沒有萬一。”他打斷我,目光堅定,“我答應過娶你,就不會讓任何事阻止。哪怕是在閉關室里說誓詞,我也要說。”
我望著他,終是笑了。
風起,桃花簌簌而落。
他忽然抬手,接住一片花瓣,指尖輕輕一捻,花蕊綻開,露出里面藏著的一粒晶瑩露珠。
“這是你釀的酒飲?”他問。
我怔住:“你還記得?”
“每年春天,你都會采初綻桃蕊,取晨露封壇。”他看著我,“七萬年,一共三百二十八壇。”
我心頭一顫。
他將那滴露珠納入袖中:“等我出來,開第一壇。”
我們并肩前行,走向凈心殿深處。燈火漸遠,人聲淡去,唯有腰間仙緣鏡安靜貼合,鏡面偶爾閃過一絲微光,像是在默默守護某種即將到來的轉折。
踏入殿門前,他忽然停步。
“司音。”他喚我名字,不再是師尊稱徒兒的語氣。
我回頭。
他凝視我良久,抬起手,將一枚刻有雙狐纏劍紋的玉佩系上我腰間。
“這是我早年所制。”他說,“原本想在你及冠時送你,后來……忘了。”
我沒有摘下,只將手覆在玉佩上,感受那溫潤質地下的歲月沉淀。
他笑了笑,推門而入。
殿內燭火搖曳,映照著他步入內室的背影。我站在門檻外,聽見他最后的聲音傳來——
“明日月圓,你不準遲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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