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皇鐘的波紋中斷了一瞬。
我掌心的仙緣鏡炸開金光,靈力如潮水般被抽空。身體一軟,向前栽去。意識模糊前,只覺有人扶住了我的肩膀。
再睜眼時,耳邊是戰鼓聲。
不是幻覺,也不是殘響。鼓聲一聲比一聲急,像是敲在心頭。我躺在主陣臺邊緣,身下石臺冰冷,玉簡貼在靈柱底部微微發燙。疊風站在我旁邊,一手撐著劍柄,指節泛白。他看見我動了,低頭說:“穩住了。”
我試著動手指,經脈像被火燎過,一抽一抽地疼。金蓮印記還在胸口跳,每一次都牽著肋骨深處鈍痛。我想坐起來,剛撐起半身,又被那股力道壓回去。
遠處傳來箭嘯。
一道銀光劃破天際,緊接著是第二道、第三道。西南方向黑云翻涌處,敵軍攻勢猛地一頓。幾具尸體從空中墜落,身上插著帶火的羽箭。那些箭簇呈月牙形,尾羽染紅,是青丘狐族的赤翎箭。
我知道是誰來了。
“白真。”我開口,聲音啞得不像自己。
疊風點頭:“一個時辰前到的,帶了三百狐族弓手。現在正壓著西南角,不讓敵人沖破缺口。”
我閉了閉眼。兄長一向守諾。我說要戰,他便全族來應。
鼓聲又響了九下。
昆侖虛鐘鳴九響,五日備戰已盡。總攻開始了。
我咬牙撐起身子,手按在玉清昆侖扇上。扇骨冰涼,指尖觸到一絲微弱震動——那是仙緣鏡最后留下的痕跡,藏在扇柄夾層里的一縷光。它沒碎,只是沉了下去。
臺下已經列陣。
二十三家仙門的旗幟在風中展開,玄鐵門的黑虎旗、蓬萊閣的云鶴幡、南荒巫殿的骨鈴幡……每一面都沾了血,卻沒有一面倒下。修士們持兵而立,陣型如海,目光全都望著主陣臺。
可他們不懂。
有人猶豫,有人喘息,更多人盯著戰場中央那口緩緩升起的東皇鐘虛影。剛才那一瞬的停滯救了我們,但它還在那里,懸在地縫之上,隨時可能再度發動。
若無人帶頭,這一戰會散。
我抓著扇子站起來,腿一軟,差點跪倒。疊風伸手想扶,我搖頭。自己走過去才是號令。
一步,兩步。每走一下,經脈就撕一次。我靠著扇子撐住身體,一步步挪到高臺邊緣。臺下數千雙眼睛看了過來。
有認出我的。
“是司音!她還活著!”
“她剛才用法寶打斷了鐘聲!”
聲音傳開,人群開始躁動。敵軍那邊也起了騷動,有人吼叫,有人揮刀挑釁。
我抬起手。
全場靜了一瞬。
我運起最后一絲靈力,聲音從喉嚨里擠出來:“七萬年守候,只為今日!為了四海八荒——殺!”
話出口的剎那,胸口劇痛。金蓮印記猛地收縮,一口血涌上來,我強行咽下。不能吐,不能倒,至少現在不能。
回音在戰場上滾過。
先是零星幾聲呼應,接著是成片的怒吼。玄鐵門弟子舉起重錘,蓬萊閣修士踏劍升空,南荒巫殿搖動骨鈴,咒語聲如潮。所有人的聲音匯在一起,震得地面都在顫。
墨淵出現了。
他從西南戰場脫身,踏空而來。一身玄甲未損,手中軒轅劍出鞘三寸,金光流轉。他在空中停住,目光落在我身上。
那一眼,我沒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