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風貼著廊柱吹過來,我掌心的鏡子還在發燙。不是剛才那種短暫的熱流,而是持續不斷的溫熱,像有東西在它深處跳動。
我低頭看著這面裂痕縱橫的銅鏡。昨夜它碎了,所有人都以為它廢了。可就在大殿里,在萬眾歡騰的時候,它突然有了反應。那道血月的影子一閃而過,絕不是錯覺。
我把手指輕輕按在鏡面上。裂紋像干涸的河床,橫七豎八地蔓延。試了幾次靈力,都沒有回應。我又咬破指尖,滴了一滴血上去。血珠剛落,鏡面竟微微一顫,像是排斥一般,指尖傳來一陣刺痛。
我沒有再強求。靠在柱子上,閉了會兒眼。墨淵曾說過一句話,我一直記得——神器通靈,不是死物。當時他講的是軒轅劍,但我想,仙緣鏡也是一樣的。
我放輕呼吸,不再用靈力催動,只是把心神慢慢靠近它,像對待一個受驚的小獸那樣,一點點靠近,不帶壓迫。
過了片刻,掌心忽然一震。
鏡面深處,紅光緩緩亮起。那光從裂縫里滲出來,先是零星幾點,接著連成一片。一道古篆浮現在上面:“劫臨之前,鏡啟預知”。
字跡浮現后,鏡中景象變了。
天空漆黑,一輪血月高懸。沒有云,也沒有風聲,只有那輪月亮冷冷地掛著。下方是昆侖虛的山門輪廓,清晰得如同眼前實景。血月下,一行小字浮現:七日后,辰時三刻。
我盯著那時間,心跳快了一拍。
還沒等我細想,畫面又動了。
血月漸漸淡去,場景轉到了東皇鐘前的高臺。晨光微亮,石階上站著一個人。玄袍,束發,身形挺拔。
是墨淵。
他背對著我,一動不動。可很快,一團黑霧從地底升騰而起,纏上他的腳踝,順著腿往上爬。他沒有掙扎,也沒有回頭,任由那黑氣一層層裹住全身。
我猛地往前一步,喉嚨發緊,想喊他的名字,卻發不出聲音。
畫面停在那里。墨淵站在鐘前,被黑霧包圍,身影越來越模糊。
我用力眨了下眼,逼自己清醒。這不是現在發生的,是未來可能的景象。預不是定數,是可以改變的。
我穩住呼吸,盯著鏡面再次開口:“怎么阻止?要做什么?”
鏡光閃了一下,卻沒有新的文字出現。只有一行“七日”緩緩沉入鏡底,像是沙漏開始計時。
我把它翻過來,又翻回去。表面依舊布滿裂痕,看起來隨時會徹底碎裂。但它現在不僅沒壞,反而展現出從未有過的能力——預知未來。
這個功能以前從來沒有出現過。是不是因為昨夜封印完成時,它吸收了什么?還是說,它的真正力量,直到此刻才被激活?
我把它貼回胸口,藏進衣襟里。那里靠近心臟,能感覺到它傳來的溫度,一下一下,像是在回應我的心跳。
不能瞞著。也不能亂說。
如果現在沖進大殿,告訴所有人七天后會有大劫,墨淵會被黑氣侵蝕,誰會信?剛經歷大戰,人心疲憊,這時候放出這種消息,只會引起混亂。可如果不做準備,等到那一天真的到來,就來不及了。
我靠著廊柱站了一會兒,風吹得袖子輕輕晃動。遠處大殿里的樂聲還在響,偶爾傳來笑聲和碰杯的聲音。他們還在慶祝,還沉浸在勝利里。
而我知道,平靜不會太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