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慢慢俯身,將額頭抵在他胸前。戰甲堅硬冰冷,硌著皮膚。心跳沒有,呼吸也沒有。只有風穿過戰場,吹得旌旗獵獵作響。
身后有腳步聲靠近,是疊風。我沒回頭。
“司音。”他站在幾步外,聲音低沉,“先撤回昆侖虛。”
我不答。
他又說:“你還活著,他就沒真正死去。”
我還是不懂。
他嘆了口氣,不再勸,轉身去安排殘局。我能聽見他下令的聲音,平穩有力,是個合格的統帥。
可我不是。
我什么都做不了。
只能守在這里。
守著他。
天邊最后一縷陽光沉下去,夜幕降臨。星辰浮現,冷冷地照著這片焦土。
我仍跪在他身旁,手攥著他的衣袖。布料粗糙,沾著血和灰。我不想洗掉,也不敢松開。
怕一松手,就連這點痕跡都會消失。
遠處傳來號角聲,是聯軍準備撤離。火把一盞盞亮起,映紅半邊天。有人來叫我,我沒應。第二個人來,我依舊不動。
第三個人沒靠近,只遠遠說了一句:“昆侖虛的桃樹開了。”
我猛地抬頭。
他說:“今年花開得早,風一吹,滿山都是粉色。”
我怔住。
眼淚再次涌出,比之前更兇。
桃樹開了。
師尊,你看得到嗎?
你答應過我,等桃花開時,要陪我喝一杯酒的。
你食了。
我抬起手,抹去臉上的淚,卻發現越擦越多。最后索性不擦了,任它們流下來,滴在他冰冷的手背上。
夜更深了。
風停了。
戰場安靜得可怕。
我靠在他身邊坐下,將他的頭輕輕抱進懷里。發絲纏繞我的手指,觸感真實得讓人心碎。
“你不許走。”我低聲說,“你不準走。”
可他已經走了。
元神封印東皇鐘,肉身歸于塵土。
他是戰神,是上神,是四海八荒的守護者。
可在我眼里,他只是我的師尊。
是我等了七萬年的人。
是我愛了七萬年的人。
我抱著他,一動不動。
直到東方泛白,晨光灑在戰場上。
第一縷陽光照在他臉上時,我終于抬起了頭。
遠處,朝陽升起。
近處,他的面容依舊安詳。
我慢慢松開手,將他平放好,整理他的衣領,扶正他的發冠——哪怕那發冠早已破碎不堪。
然后,我站起身。
腿麻得厲害,幾乎站不穩。我扶住玉清昆侖扇,撐著身體,一步步后退。
我要走了。
但我不會逃。
我會回到昆侖虛,守住這座山,守住他曾經站過的講臺,守住那些他教過的弟子。
我會活下去。
因為他說過——
守好昆侖虛。
我最后看了他一眼。
轉身。
邁出第一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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