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河床邊,指尖還沾著泥沙。那截鎖鏈露出來的一角在鏡光下泛著冷色,像是沉睡多年終于被喚醒的骨。
仙緣鏡在我掌心輕輕震了一下,鏡面映出河底的地脈走向。紊亂的黑氣已經散了大半,但封印核心周圍的符文仍在微微顫動,像是風中殘燭,隨時可能熄滅。
不能再等。
我將鏡子貼在地上,低聲說:“列陣。”
昆侖虛的弟子立刻上前,站定前位。西荒和南嶺的人也拖著傷體挪到左右兩側。有人走路時踉蹌了一下,扶住同伴肩膀才穩住身形。沒人說話,也沒人退。
“第一重,鎖靈陣。”我抬手示意,“按鏡光所示,布符。”
仙緣鏡浮起半尺高,灑下一圈淡青光暈,照出地面上七處節點。一名昆侖虛弟子抽出長劍,在泥中劃出第一道符線。他的手抖得厲害,劍尖偏了一寸,鏡光立刻閃了兩下。
我扭頭看他:“左三寸。”
他咬牙修正,指尖溢出血珠,抹進符紋里。其他人也跟著動作,有的用指血畫眼,有的以法器刻痕。每一筆落下,金蓮的光芒就亮一分。
當最后一道符閉合時,整片河床輕震。金蓮緩緩旋轉,外圍裂痕收窄了些。
“成了。”有人低聲道。
我沒松勁:“第二重,縛魂陣。”
話音剛落,所有人臉色都變了。這陣要引心頭血為引,可剛才那一戰,誰還有力氣再祭血?
我看向那截鎖鏈。它靜靜躺在泥里,仿佛只是塊廢鐵。但我記得清楚,方才仙緣鏡覆上去時,曾與金蓮產生過一絲共鳴。
我伸手將鏡子輕輕蓋在鎖鏈上,閉眼運功。
起初什么也沒發生。三息后,鏡面微溫,一道極細的金線從鏡心延伸而出,搭在鎖鏈環扣上。緊接著,河床深處傳來悶響,泥土翻動,又有三截鐵鏈破土而出,自動落在四個方位,構成陣基輪廓。
眾人怔住。
“這是……鎮魂鏈自己動了?”
“別停。”我打斷他們,“布陣。”
我抬起手,掌心朝上,用劍刃劃開一道口子。血滴落陣心,砸在符紋交匯處,發出輕微的“嗤”聲。火光一閃而沒。
四周靜了一瞬。
然后是第二個聲音。一名西荒弟子割破手臂,血順著袖口流下。第三個、第四個……哪怕只剩一口氣,也都咬牙劃開了皮肉。鮮血匯成細流,沿著符線蔓延,最終注入陣眼。
轟——
一道幽藍光柱沖天而起,直貫水面。封印核心劇烈震動,金蓮猛然綻放強光,原本若隱若現的裂痕竟收攏了近半。黑氣不再滲出,地脈陰氣也被牢牢封死。
“第二重……完成。”
我喘了口氣,膝蓋發軟。這一陣耗的不只是血,更是命里的元氣。但現在顧不上這些。
抬頭看去,頭頂烏云裂開一條縫,天光斜照下來,映在河面上像一把刀。
時間不多了。
“第三重,歸元陣。”我站起身,把仙緣鏡舉過頭頂,“最后一擊。”
鏡子懸空旋轉,灑下七彩光網,覆蓋整個封印區。每一道光線都精準落在尚未閉合的符點上,如同無形的手,牽引著眾人殘存的靈力。
“諸位。”我聲音不高,卻傳遍四方,“此陣不為今日,也不為明日。它是給四海八荒留的一條生路。請隨我,拼盡最后一絲力氣。”
沒有人回應,但他們全都站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