混沌獸的爪子落下,我閉上了眼。
風沒有來,痛也沒有來。耳邊只有一聲極輕的嗡鳴,像是從地底深處傳來,又像在心頭響起。我以為是死前的幻覺,可那聲音越來越清晰,帶著一種說不出的熟悉。
我睜開眼。
仙緣鏡在我胸前發燙,裂成兩半的鏡面之間,泛起一層銀藍色的光。那光不刺眼,卻壓住了四周翻涌的灰白氣流。護盾沒有碎,反而重新凝出一道薄光,將我和疊風罩在里面。
混沌獸的爪子停在半空,離我的頭頂只有三寸。它的動作僵住,額間的豎眼猛地一縮,像是察覺到了什么不對。
我低頭看鏡子。裂痕還在,可那些紋路正在動,像是活了一樣,在緩緩重組。一股熱流從鏡心竄進我的手臂,順著經脈直沖識海。我沒有靈力了,可這股力量不是來自我,而是來自鏡子本身。
它在吸收周圍的氣息。
那些從裂縫中溢出的亂流,原本是要撕碎我們的東西,此刻卻被一點點拉向鏡面。銀藍的光沿著裂痕游走,像水滲進干涸的土地。每吸進一絲,鏡子就亮一分。
我知道機會來了。
我伸手把疊風往肩上扶了扶。他還昏著,呼吸淺得幾乎感覺不到。我咬破舌尖,血腥味讓我清醒了一瞬。腳下的浮石已經裂開大半,隨時會塌。我不能等。
鏡子忽然一震,一道光從鏡心射出,在空中劃出一條彎曲的線。那條線貫穿了所有的裂縫,繞過崩塌的區域,一直延伸到遠處一個模糊的光點。它不動,也不說話,但我知道這是路。
我邁步沖了過去。
剛踏進那道光,身體就像被托了起來。四周的亂流被隔開,不再拉扯我的衣角,也不再割我的皮膚。我回頭看了一眼,混沌獸已經收回爪子,正盯著我們,雙翼緩緩展開。
它動了。
地面炸開,一道裂縫直追而來,撞在護盾后側。我踉蹌了一下,差點摔倒。護盾晃了晃,卻沒有破。鏡子又吸進一股能量,光紋多了一圈。
我繼續跑。
通道不是平坦的路,而是一段段斷開的光帶。我必須跳過去,每一次落地都要穩住身形,不然就會跌進旁邊的虛空。疊風很重,他的血順著我的肩膀往下流,浸濕了我的衣服。我用一只手抱住他,另一只手緊握仙緣鏡,讓它指路。
第二道攻擊來了。
是風,帶著灼燒感,從側面掃過來。我側身避讓,護盾擋在右邊。沖擊打上來,我聽到一聲脆響,像是冰裂。鏡子抖了一下,光軌微微偏移。我立刻調整方向,跟著新出現的路線前進。
第三道、第四道接連襲來。有的是從地下鉆出的氣柱,有的是從頭頂壓下的黑影。我不再回頭,只盯著鏡子投出的光。它每次都能提前半息顯出危險的方向,讓我有機會避開。
可我也快撐不住了。
腿開始發軟,每一步都像踩在泥里。喉嚨里全是血味,說話都難。我低頭看鏡子,發現它的光比剛才暗了一些。吸收的速度變慢了,周圍的亂流似乎也被攪亂,不再那么容易被牽引。
我知道混沌獸在干擾它。
我抬頭往前看,那個光點還是那么遠,沒有近一點。通道開始下墜,變成斜坡。我幾乎是滑下去的,膝蓋在地上擦過,火辣辣地疼。我顧不上這些,只想著不能停。
就在這時,疊風咳了一聲。
他動了動,頭靠在我肩上,沒睜眼,聲音很輕:“……還在跑?”
“嗯。”我應了一聲,沒力氣多說。
“鏡子……還能撐多久?”
我沒回答。我不知道。
他又咳了一下,這次帶出了血。“左前方……有波動。”
我一愣。這個時候,他還能感知?
我看向仙緣鏡,果然發現左邊的光軌出現斷層。那里本該是一段完整的光帶,現在卻裂開了。如果我剛才直接沖過去,現在人已經掉進虛空了。
我轉向右邊,順著另一條線走。腳步更小心了。他知道我看不見全貌,只能靠鏡子指引,所以他還在幫我。
“別睡。”我說,“你還不能睡。”
他沒回應。
護盾又震了一次。這次是從后面來的,力道很大。我往前撲了一下,手撐在地上才沒摔。鏡子脫手滾出去一段距離,光軌立刻斷了幾處。
我爬過去撿起來,手指剛碰到鏡面,一股熱流猛地沖進體內。不是溫和的那種,而是像洪水決堤,一下子灌滿了我的經脈。我悶哼一聲,眼前發黑,差點暈過去。
可就在這瞬間,我看到了。
不只是眼前的路。我看到整個歸墟的結構,看到那些裂縫如何連接,看到混沌獸的力量從哪里發出,又如何影響周圍的時空。我看到仙緣鏡的光是如何與這片空間共鳴,又是如何被壓制。
這不是掃描,也不是推演。這是一種感應,像是我變成了鏡子的一部分。
我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