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腳剛抬起,地面忽然一晃。
不是震動,是整片空間往下沉了一寸。頭頂的光紋裂開細縫,像冰面承受不住重量。我立刻停住,手按在胸前。本源之種還在,仙緣鏡也貼著心口,兩處都發燙,但熱度不一樣了。一個穩,一個亂跳。
“別動。”我對疊風說。
他原本正要邁步,聽見這話收住腳。右臂上的血已經干了,衣袖粘在傷口上,他沒去碰。他的劍還握在手里,劍尖朝下,沒有入鞘。
我們站的地方是歸墟最中心,四周原本有七根斷裂的晶柱,圍成環形。現在其中一根不見了,另一根卻多出三丈遠。浮石的位置全變了,有些懸在頭頂,有些嵌進地面,像是被誰重新擺過。
“不對。”我說。
疊風抬頭看天。那里沒有天,只有一片翻涌的灰霧,像云又不像云。霧里偶爾閃過一道光,轉瞬即逝。他說:“出口的方向變了。”
我知道他在說什么。來時那條路明明就在前方十步,地面平整,空中無阻。可現在往前走,每一步落腳都覺得虛。剛才我抬腳那一瞬,眼角余光看見自己的影子偏了半尺——不是人動,是地在移。
我把仙緣鏡掏出來。
鏡面裂痕交錯,之前那一戰留下的傷還沒恢復。我催動靈力,讓它亮起來。鏡面微微泛光,映出周圍景象。可畫面斷斷續續,一會兒是左邊那根晶柱,一會兒又變成背后空地,中間夾雜著大片黑斑,像是被什么擋住。
我換了個方向再試。
還是不行。軌跡線剛連上就崩開,坐標點亂閃,根本定不住一個位置。我咬牙,加大靈力輸出,指尖發熱,額頭也開始冒汗。鏡子里終于出現一條紅線,指向某個角落。可不到兩息,紅線扭曲成圈,隨即炸成碎片。
“沒法用。”我把鏡子收回懷里。
疊風看著我,眼神沒變。他知道我不可能輕易放棄。他只是問:“真找不到了?”
“不是找不到。”我說,“是歸墟本身在變。空間坐標一直在動,每一刻都不一樣。仙緣鏡跟不上這種速度。”
他點頭,沒再多問。轉身面向正前方,雙手握劍,劍尖抬起。他深吸一口氣,手臂用力,一劍劈出。
昆侖劍訣第三式,斷流斬。
劍氣如虹,劃破空氣,撞向虛空。那一瞬間,前方的空間像水面一樣蕩起波紋。劍氣沒消失,而是被彈回來,速度更快。疊風反應極快,橫劍格擋。轟的一聲,他整個人后退三步,腳掌在地上劃出兩道痕跡。虎口裂開,血順著劍柄流下,滴在地面。
那滴血落地后,沒有滲進去。它浮在表面,慢慢變成灰色,然后碎成粉末。
“不能硬闖。”他低聲說。
我盯著那片地面。剛才那滴血停留的地方,現在顏色和其他地方不同,暗了一塊。我蹲下身,伸手摸了摸。溫度低得異常,指尖觸到時有種被拉扯的感覺,像是要把手吸進去。
我立刻縮回手。
“這地方活了。”我說。
疊風走到我身邊,看了一眼那塊地,又看向四周。原本清晰的邊界全都模糊了,遠處景物像隔著一層水簾,看不真切。風也沒有了,空氣靜止,但我們都知道,有什么東西正在發生。
“你說父神留下的話……”他忽然開口,“東皇鐘響了。”
我抬頭看他。
他也看著我,目光很穩。“那是字,不是預。是寫出來的。是誰寫的?為什么寫在那里?”
我沒回答。我也想過這個問題。那行字不是刻的,不是畫的,是從土里自己長出來的。大地寫字,只有兩種可能:一是規則本身在變化,二是某種力量已經滲透到歸墟根基。
而現在,出口沒了,空間錯亂,時間感也在流失。我不知道過去了幾息,也許更久。這里的時間和外面不一樣了。
我再次把手放在胸口。本源之種還在跳,節奏比剛才快了些。它和仙緣鏡之間那種牽動變得更明顯,像是兩條線纏在一起打結。但我不能拿出來再試。剛才那一劍反彈的威力我們都看到了,若是在激發什么共鳴,可能會引來更大的反噬。
“先別動。”我說,“我們現在走一步錯一步。不知道哪塊地會吞人,也不知道哪道光能通出去。”
疊風站在原地,左手扶住右臂。傷口又裂開了,新血浸出來。他沒管。他的眼睛一直盯著前方某一點,像是在記路線。
“我記得來時的樣子。”他說,“七根柱,三塊浮石,出口在東南角。現在柱子少了一根,浮石多了兩塊。說明歸墟不是隨機亂變,是有規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