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指尖還停在半空,仙緣鏡的裂痕里那縷金光沒有斷。它還在跳動,像一顆不肯熄滅的心。
前方巨石之上,那道身影終于動了。
他緩緩睜開眼,不是神光萬丈,也不是雷霆壓頂,只是輕輕一抬眸,四周便安靜下來。歸墟的亂流徹底止住,浮石落盡,連空氣都變得透明。他坐在那里,像一座沉睡已久的山忽然醒來,不說話,卻讓天地都屏住了呼吸。
我沒有再往前走,也沒有拔劍。我知道眼前是誰。
疊風站在我身側,右臂的血順著劍尖滴下,他沒有去擦。我們同時單膝落地,行的是昆侖弟子最重的禮。這不是對敵,是敬神。
他笑了。
那笑容很淡,卻讓我心頭一緊。他說:“你們來了。”
聲音不高,卻穿透了萬古歲月。我低頭應道:“晚輩司音,奉師命入世修行,誤闖歸墟,驚擾前輩清修,罪該萬死。”
他說:“無罪。你破了鎖,解了困,是我該謝你。”
我抬頭,看見他掌心浮起一團金光。那光極穩,極純,像是從他身體最深處抽出來的一樣。他用手指輕輕一托,金光凝成一枚種子,通體剔透,內有微光流轉,仿佛藏著一個未出生的世界。
“此物名‘本源之種’,是我殘存本源所化。”他看著我,“持此物者,可鎮東皇鐘封印不墮,亦可引天地初開之氣淬煉己身。你若愿意,便收下。”
我沒有立刻伸手。
我知道這東西不該輕易接。那是父神的東西,是創世之力的一絲真種,不是凡人能碰的。我只是一個女扮男裝的小弟子,憑什么?
他看穿我的猶豫,輕聲道:“不是因為你強,是因為你心凈。混沌獸護鎖五萬年,只為守我殘念不散。你們能破它,不是靠力,是靠信。信彼此,信正道,信這一戰值得。”
他說完,將種子往前送了一寸。
我深吸一口氣,雙手抬起,捧住那枚種子。
觸手的一瞬,一股暖流從掌心直沖經脈。不是灼熱,也不是刺痛,而是一種熟悉的氣息——像昆侖虛的晨露落在臉上,像墨淵師尊講經時的聲音傳入耳中。我體內原本枯竭的靈力微微顫動,竟有了復蘇的跡象。
“它認你。”他說。
我低頭看著手中的種子,它靜靜躺在掌心,光暈一圈圈擴散,映得我指節發亮。
“還有一物。”他抬手點向我眉心。
一道銀紋浮現,不燙也不痛,只是一滑而過,隨即沉入腦海深處。我只覺靈臺一震,仿佛有什么東西被刻了進去,又好像什么都沒變。
“那是‘時空印記’。”他說,“現在你還用不了,將來若有迷途之時,它會告訴你方向。”
我剛想問什么方向,他卻已經閉上了眼。
他的身體開始變淡,像是被風吹散的霧。我猛地抬頭:“前輩!您要走了?”
他點頭:“困了太久,也該歇了。天地自有輪回,我不該留在這里。”
“可是……”我喉嚨發緊,“您留下一句話也好。我們該做什么?往哪里去?”
他睜開眼,最后看了我一眼。
“替我看看。”他說,“這天地,是否依舊清明。”
話音落下,他整個人化作無數金點,隨風飄散。那些光落在碎石上,落在斷裂的晶柱間,落在疊風的劍刃上,凡是沾到的地方,都泛起一層極淡的輝。
我跪在那里,雙手仍捧著那枚種子,一動不敢動。
直到最后一粒光點消失,我才慢慢收回手。
疊風站起身,走到我身邊。他沒說話,只是低頭看了看我手中的東西。過了很久,才低聲問:“這就是‘本源之種’?”
我點頭:“是。”
“它很安靜。”
“嗯。不像殺伐之器,倒像是……生命的。”
他伸手想碰,又縮回:“我能感覺它在呼吸。”
我也感覺到了。它在我掌心微微起伏,像一顆活著的心臟。
我把它貼進懷里,外衣蓋住,不讓風吹到。仙緣鏡還在胸前掛著,裂痕交錯,但那絲溫熱一直沒斷。我忽然察覺,胸口兩處都在發熱——一個是鏡,一個是種,它們之間有種說不清的牽動,像是兩條線悄悄纏到了一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