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路已絕,外圍是項凌云那等結丹修士,都不敢輕易涉足的死亡沙海紫霧區域,眼前這唯一不同的變化,或許是絕境中的一絲變數。葉舟沒有過多猶豫,深吸一口氣,顧不得金線小蟲不安躁動,將體內殘存靈力催動到極致護住周身,一步邁入了光壁之中。
穿過光壁的感覺如同穿過一層微涼的水膜,周身壓力驟然一變。
眼前豁然開朗,紫霧消失了-->>,但葉舟的心卻瞬間沉入了無底深淵。
映入眼簾的,是一片望不到邊際的黑灰色沙漠,天空是壓抑的鉛灰色,沒有日月星辰,只有一片死寂的灰暗。空氣中彌漫著一股令人心悸的毀滅性氣息,一種無形無質、卻又無處不在的詭異力量,正瘋狂侵蝕著一切。
“嗤嗤……”
他身上的衣物首先開始出現變化,邊緣處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變得焦黑、粉碎,化作細細的黑灰飄散。緊接著,他腰間懸掛的一件低階法器儲物袋,靈光急速黯淡,袋身出現裂紋,隨即“嘭”的一聲輕響,竟直接化作了齏粉,里面存放的一些雜物、靈石叮叮當當掉落出來,但還未落地,就在空中紛紛瓦解,變成一蓬蓬飛灰。
“不!”葉舟心中大駭,試圖搶救,卻根本無能為力。他眼睜睜看著自己備用的法器靈器靈光湮滅,劍身銹蝕、崩解;看到辛苦積攢的靈石光芒暗淡,靈氣瞬間被抽空,化為頑石后又碎成粉末;就連他貼身穿著的、具有一定防護作用的內甲,也在此刻靈性盡失,化作飛灰從他身上剝離。
這種侵蝕速度快得驚人,仿佛時光在這里被加速了千萬倍,要磨滅一切存在過的痕跡。
“嘶——”
懷中的金線小蟲發出凄厲的哀鳴,葉舟低頭看去,只見這經過命塵水培育、生命力頑強的小蟲,身體正以驚人的速度干癟下去,金色的光澤黯淡消失,轉眼間就變成了一小撮毫無生機的黑色殘渣,從他指縫間溜走。
絕望如同冰冷的潮水淹沒了葉舟。他感覺到自身的護體靈力在這詭異力量面前如同紙糊一般,正在飛速消耗,照此下去,不出片刻,他也會如同那些法器靈石一樣,化作這黑灰沙漠的一部分。
就在他以為必死無疑之際,異變突生。
他體內深處,似乎被這外界的毀滅力量所引動,竟自發地彌漫出一層極其微薄、近乎透明的淡白色光暈,將他周身籠罩。這層光暈出現的瞬間,那瘋狂的侵蝕之力雖然仍在,但作用在他身上的效果卻大幅減弱了!
“這是……”葉舟猛地想起,“命塵水的氣息?!”
這層光暈波動,與他長期服用以命塵水培育的靈草煉制的丹藥時,感受到的那股奇異生機極為相似!是長期積累的藥效,在這生死關頭被激發,形成了一種微妙的保護!
絕處逢生!葉舟來不及細想,目光急速掃過地上那一小堆正在飛速“死亡”的物品。大部分東西都已化為飛灰,唯有幾樣東西留存了下來:
一個是那個用來盛放神秘石珠的碩大玉瓶,此刻雖然玉光全無,變得如同普通石瓶,但瓶身依舊完好。
另外幾個是裝載著命塵水的小玉瓶,同樣失去了靈氣波動,但瓶子無損。
最后一樣,是那枚承載著未知文字,當做絕佳防御法器,堅硬的黑色龜殼。
葉舟立刻明白了,能在這恐怖侵蝕下存留的,要么本身材質特殊,要么就是內部蘊含著能與這侵蝕之力抗衡的力量。
他毫不猶豫,一把抓起變得沉重的龜殼。龜殼入手冰涼,神念一動,龜殼竟隨之變大,雖然沒了靈光,但足夠將他大半個身子罩住。他立刻將龜殼套在身上,一手緊緊抱住那個裝著石珠的大玉瓶,另一只手將幾個命塵水瓶抱進懷里緊貼胸口。
做完這一切,他不敢有絲毫停留,穿著龜殼,深一腳淺一腳地在這片絕望的黑灰沙漠中艱難前行。
這里沒有方向,沒有時間,只有永恒的灰暗和無處不在的毀滅氣息。腳下的黑沙松軟而滯澀,每走一步都耗費極大的力氣。那層由體內散發的微光雖然在抵抗侵蝕,但也在持續消耗著他的體力和本源,懷中的命塵水瓶和頭頂的龜殼,成了他此刻唯一的精神支柱。
不知走了多久,一天?十天?還是更久?葉舟的意識開始模糊,體力近乎枯竭,那層護體微光也變得越來越淡薄。絕望再次如同陰影般籠罩上來,難道掙扎到最后,還是逃不過化為飛灰的命運?
就在最后一點命塵水被他喝掉以后,他視線模糊,幾乎要放棄,準備和這片死亡沙漠融為一體之時——
遠處,無盡的灰暗天際線上,一道銀色的遁光,如同劃破永夜的流星,由遠及近,以一種驚人的速度向著他的方向而來!
葉舟幾乎以為自己出現了幻覺,他努力睜大眼睛,死死盯著那道越來越近的光芒。
遁光在他前方不遠處停下,光芒斂去,現出一道窈窕的身影。
那是一位身著水藍色衣裙的女子,身姿綽約,臉上蒙著一層輕紗,看不清具體容貌,只有一雙清冷如寒星的眼眸露在外面,正帶著一絲審視與詫異好奇,靜靜地看向龜殼下狼狽不堪、幾乎油盡燈枯的葉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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