飛舟破開海霧,前方海平面上,一座島嶼的輪廓逐漸清晰。
望海島的面積確實比索羅島稍小,但地勢更為起伏,中央是一片連綿的翠綠山巒,最高幾處都已超過千丈。島嶼沿岸分布著大小不一的沙灘與崖壁,其中西側有一處天然形成的深水港灣,此刻正有片片帆影進出,那便是望海港所在。
隨著距離拉近,葉舟能清晰地感受到空氣中的靈氣濃度明顯提升,雖然遠不及想象中的仙家福地,但比之索羅島那稀薄近乎于無的靈氣,已是天壤之別。靈氣如薄霧般縈繞在丘陵之間,尤其幾處地勢較高、植被特別茂盛的區域,靈氣更為濃郁一些,顯然存在著微型的靈脈節點。島上大部分地方仍是尋常山水,居住著大量的凡人村落與城鎮,炊煙裊裊,田舍井然。
飛舟降低高度,朝著西側的望海港飛去。
望海港的規模讓葉舟有些驚訝。港口依著弧形的海灣而建,外圍是兩道巨大的花崗巖防波堤,如同雙臂將海灣環抱。堤內水面開闊,停泊著大大小小數百艘船只。其中大部分是凡人的商船、漁船,帆檣林立,人聲鼎沸,裝卸貨物的號子聲、商販的叫賣聲、孩童的嬉鬧聲混雜在一起,充滿了濃郁的煙火氣。
而在靠近港灣內側,一片經過明顯修整、鋪設著青石碼頭的區域,則停泊著數十艘形制各異的舟船。這些舟船或華麗精美,或古樸厚重,或靈光隱現,顯然都是修士所用。有的船體上刻滿符文,有的桅桿高聳掛著奇異旗幟,還有的直接就是放大了的法器模樣,與旁邊的凡俗船只涇渭分明,卻又奇異地共存于同一港灣。
碼頭后方,是一片沿著緩坡修建起來的繁華區域。最靠近碼頭的是密集的倉庫、貨棧和熱鬧的集市,空氣中混雜著海腥、香料、藥材和各種貨物的氣味。再往上去,建筑逐漸變得規整高大,出現了客棧、酒肆、茶樓、以及各種掛著醒目招牌的店鋪。這些店鋪中,既有面向凡人的綢緞莊、鐵匠鋪、雜貨店,也有不少門面看似普通,但招牌上卻寫著“百寶閣”、“靈符齋”、“丹藥坊”、“煉器軒”等字樣,門口隱約有靈力波動,顯然是面向修士的店鋪。
街道上人流如織,摩肩接踵。大部分是身著粗布麻衣、為生計奔波的凡人苦力、水手、小販和居民。但也時常能看到一些氣度不凡、身著法衣、或佩戴著儲物袋的修士身影。他們或單獨而行,神色匆匆;或三五成群,低聲交談;也有些大大咧咧,在凡人敬畏的目光中穿行。修士與凡人之間似乎形成了一種微妙的默契,彼此互不輕易打擾,但又在商業活動中緊密交織——修士需要凡人提供基礎服務、處理雜務、收集某些普通材料;而凡人也渴望從修士指縫中流出的靈石、丹藥或庇護。
葉舟在港口外圍一處僻靜的海崖邊降落,收起飛舟。他早已運轉“欺天術”,將自身修為波動壓制在煉氣十層左右,氣息尋常,用異骨術稍微調整了一下容貌,讓自己樣貌顯得更加普通,混在人群中毫不顯眼。
他信步走入港口區,感受著這喧囂而充滿活力的氣息。目光掃過那些修士店鋪,心中暗自盤算。這里,無疑能獲得更多信息,購買所需物資,甚至打探關于“落霞島趙氏”和“尸魂島”的消息。
在索羅島這幾年,他早已通過哈魯了解過望海島的情況。望海島對于外來修士?并??不?排斥,只要登記身份支付靈石就可以在島中居住。如果能加入島上護衛隊,不但可以獲得一定的俸祿,還可以在島上靈氣濃郁的地方建造洞府。
“先找個地方落腳,慢慢了解情況,再做打算。”葉舟心中定計,隨著人流,向著一處并排的石屋走去。
那里是來島登記的地方,與凡人早已排起長隊不同的是,修士登記的石屋幾乎可以說是門可羅雀,半天不見有一兩個修士進出。
葉舟步入石屋,與外界的喧囂嘈雜截然不同,屋內異常安靜,布置得簡潔而舒適。地面鋪著光潔的青石板,靠墻擺放著幾張寬大的檀木椅,一張紅木茶幾上擺著精致的茶具,正裊裊冒著熱氣。空氣中彌漫著淡淡的檀香和靈茶的清香。
一名身穿暗紅色錦袍、須發花白的老者,正背對著門口,慢條斯理地往杯中斟茶。聽到腳步聲,他才緩緩轉過身。
老者面容清癯,皺紋深刻,一雙眼睛卻異常明亮,開闔之間隱隱有靈光閃動,目光落在葉舟身上時,仿佛帶著某種無形的穿透力。
葉舟心中微微一凜,看來這老者定是修煉了某種瞳術,立刻收斂心神,將“欺天術”運轉到極致,確保偽裝出的煉氣十層修為毫無破綻,同時微微低頭,拱手道:“見過前輩。”
紅衣老者目光在葉舟身上停留了約莫兩息,那審視的意味讓葉舟感到一絲壓力。但很快,老者眼中的靈光便斂去,恢復了尋常渾濁老眼的狀態,似乎并未看出更深層的東西。他自顧自地端起剛倒好的那杯茶,輕輕呷了一口,這才用略帶沙啞和一絲不耐的嗓音開口:
“嗯。又是新來的?規矩都懂吧?姓名、來歷、修為、來意,簡單說說。還有……”他放下茶杯,目光再次掃過葉舟的臉,語氣平淡卻帶著不容置疑的告誡,“年輕人,謹慎是好事,但這等粗淺的移骨易容之術,還是少用為好。在望海島,只要守規矩,沒人會管你之前是張三還是李四。可若想靠這個瞞天過海,惹是生非,那就打錯算盤了。”
老者顯然看出了葉舟并非以真面目示人,但似乎并沒有看出他隱藏的修為,這既讓葉舟稍微松了口氣,也暗暗警醒——莫要小看天下英雄,修仙界能人大有人在,以后一些手段不到危機之時,還是少用為好。
雖然老者未能完全看穿自己,但其眼力已然不俗,且態度看似慵懶,實則自有章法。
“晚輩葉舟,一介散修,此前在偏遠小島修煉,僥幸突破至煉氣十層。聽聞望海島繁華,特來游歷,增長見聞,同時也想看看能否尋得機緣,購買些修行所需。”葉舟連忙撤去異骨術帶來容貌改變,語氣恭敬,半真半假地回答道。
“葉舟……”紅衣老者見葉舟撤去偽裝后,容貌變化不大,點了點頭,不置可否,重復了一遍這個名字,隨手從茶幾下方取出一塊半個巴掌大小、質地溫潤的青色玉牌,又拿出一支特制的符筆。他指尖凝聚靈光,在玉牌上快速劃動了幾下,留下“葉舟”、“煉氣十層”、“散修”等簡單信息,以及一個獨特的印記。
“拿著。”老者將玉牌拋給葉舟,“這是你在望海島的臨時身份憑證,有效期一年。憑此牌可在島上大部分區域活動,租賃洞府、出入特定場所、參與小型交易會等都需查驗此牌。記住,不得在島上無故爭斗,不得騷擾凡人,不得觸犯島主府定下的律例。若有違犯,輕則驅逐,重則廢去修為,乃至殞命。可聽明白了?”
“晚輩明白,定當謹守規矩。”葉舟取出五塊靈石交給老者。接過玉牌,入手-->>微涼,能感受到其中蘊含的微弱禁制之力。
“嗯,去吧。洞府租賃在坊市東頭的‘安居閣’,想要買賣東西或打聽消息,坊市里自己逛。”紅衣老者揮了揮手,似乎完成了例行公事,又自顧自地品起茶來,不再多看葉舟一眼。
“謝前輩。”葉舟再次拱手,轉身退出了石屋。
屋外,喧囂的海風與市聲再次涌來。葉舟摩挲著手中的青色玉牌,心中思忖:“看來這望海島的管理比想象中要規范。這老者坐鎮登記處,至少是筑基修士,眼力不差,態度雖冷淡,但規矩講得清楚。只要不主動惹事,低調行事,暫時在此落腳應該可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