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景的手一頓,慢慢把藥碗放下。
他站起身,替皇帝掖好被角,轉身出門。
既然坐那把椅子要狠,那就別怪當兒子的不留情面。
皇帝忽然睜眼,朝床邊的痰盂里吐了一口,那是剛才含在嘴里沒咽下去的半口藥汁。
他喘著粗氣,干裂的嘴唇扯出一個譏諷的弧度,“朕還沒死透呢,這就惦記著給朕送終了。”
屏風后轉出一個人影,正是李長青。
他快步上前,掏出帕子替皇帝擦拭嘴角,又迅速塞了一顆藥丸進皇帝嘴里。
李長青低聲說,“二皇子聽了這話,只怕冬至那天就要動手。”
“不動手怎么行?”皇帝嚼碎了藥丸,苦味在嘴里蔓延,卻讓他精神了幾分,“蕭炎那小子要肅清朝堂,光靠查賬本有什么用?得見血。”
李長青手一抖,沒敢接話。
……
東宮書房,炭盆燒得正旺。
薛燕正指揮著幾個小太監把一箱箱銀子往外搬,嘴里心疼得直抽氣:
“殿下,這可都是現銀啊!您真要往外扔?這跟肉包子打狗有什么區別?”
蕭炎正在看一副京城布防圖,頭也不抬,“豐臺大營那邊,欠了多少軍餉?”
“三年,一共八十萬兩。”薛燕報數倒是快,“兵部那幫孫子層層扒皮,到了大頭兵手里,連個銅板都看不見。”
“那就給一百萬兩。”
薛燕腳下一滑,差點摔進銀子堆里,“一百萬?殿下,咱們那是去收買人心,不是去當散財童子!”
蕭炎把朱筆往桌上一扔,“豐臺大營的主帥叫趙括,是二皇子的死忠。想策反他,沒門。”
“但這八萬士兵,那是爹生娘養的,不是趙括的私產,他們也是為了混口飯吃。”
他走到薛燕面前,從箱子里拿出一錠銀子,在手里掂了掂。
“明天就是冬至。趙括肯定會下令封鎖大營,或者調兵逼宮。”
蕭炎眼神一凜,“告訴他們這是朝廷補發的軍餉,外加這一冬的棉衣錢。”
“誰要是還要跟著趙括造反,這錢,可就沒命花了。”
薛燕領命,招呼人抬著箱子走了。
書房里安靜下來。
蕭炎走到窗邊,推開窗子。外面的雪還在下,洋洋灑灑,蓋住了這座皇城的骯臟與算計。
“九門提督那邊,我去。”
身后傳來薛瑩瑩的聲音。她不知何時進來的,正坐在一張太師椅上,手里拿著一塊生肉,喂給腳邊的白狼。
“吳剛是個硬茬子。”蕭炎沒回頭,“他是武狀元出身,不貪財,不好色,唯一的軟肋就是太過愚忠。”
“二皇子拿先帝遺詔或者父皇的密旨忽悠他,他肯定信。”
“只要是人,就會怕死。”薛瑩瑩拍了拍白狼的腦袋,“狼群如果不聽話,頭狼就會咬斷它的喉嚨。這規矩,人也適用。”
蕭炎轉過身,看著她,“別弄出太大動靜,明天還要祭天。”
“放心。”
薛瑩瑩站起身,把匕首插回靴子里。
入夜,九門提督府。
吳剛正坐在書房里擦拭佩劍。
二皇子剛才派人送來了密信,說是太子意圖謀反,令他明日關閉九門,任何人不得進出,等待宮中信號勤王。
一聲輕響。
吳剛猛地回頭,“誰?!”
窗戶開著,冷風灌進來,吹得燭火忽明忽暗。
他皺了皺眉,剛要起身去關窗,忽然覺得脖頸一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