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至于他一來就指手畫腳……哼。”
他鼻腔里輕輕哼出一個氣音,不再看葛毅:
“老胡的倔骨頭是出了名的材料界硬通貨,項目啟動這陣子,看他那張臉黑成鍋底幾回了?剛才聽見那小子的聲音,差點蹦起來,能讓那倔驢真心實意喊一聲‘顧問’,沒有真材實料辦不成。”
王院士的聲音低沉下去,帶著一絲不易察覺的復雜情緒。
他身為總師的權威被如此直接地繞過,心頭豈能沒有一絲波瀾?
那份位高權重者特有的掌控感,在洛珞身上遭遇了無形的挑戰,讓他本能地感到一種失序。
“但是”
王院士身體微微后仰,靠在高背椅上,視線重新聚焦在葛毅臉上,眼神銳利了幾分,像是在審視一件價值難辨的古董:
“規矩是塵埃落地后用來框它的,平心而論,我希望他能夠成功,項目的成敗才是關鍵,其他的都不重要。”
他說完這句,便不再語,手指有節奏地敲擊著桌面,眼睛重新投向了電腦屏幕上滿屏的待啟動紅燈上。
辦公室內只剩下空調低沉的嗡鳴,和葛毅越來越重的呼吸聲。
“我明白了”
王院士話里的意思很明白——洛珞的“不懂規矩”讓他不快,但這不快必須為項目的成功讓路。
至于那點“額外收益”和可能的威脅……在洛珞展現的價值面前,至少在“塵埃之怒”從圖紙變成現實之前,都得往后排。
這一點才是最重要的,一定要讓下面明白。
此次任務不同以往,不是單純的切一塊蛋糕大家來分,能進這里的項目又怎么會簡單呢。
看上面的重視程度,如果有人敢因為私心而影響了項目的進展,甚至大幅度拖慢進度,那這個罪過即便是他都擔待不起。
葛毅本不該想不到這一點的,只是因為上面安排了個這么年輕的總顧問,再加上有他這個老上級做總師,才讓他下意識忽略了這些。
葛毅說完最后一句話,便也離開了辦公室去準備后續的工作,項目上的許多材料和設備采購都由他來負責。
在完全合理合法的范圍內,可操作空間依舊很大,畢竟招標這種事,誰又說得準呢。
門無聲閉合后,辦公室里并非全然的寂靜。
王院士依舊枯坐原處,那份標注著九位數預算的絕密文件像一塊烙鐵,沉甸甸地放在手邊。
他拿起文件,紙張冰涼,但上面的數字卻散發著灼人的熱度。
葛毅最后那番“提醒”關于傳統產業飯碗的話,如同余音在耳。
王院士太清楚這類話術背后的含義。
什么“老弟兄”?不過是盤踞在舊有利益鏈條上的蛀蟲,害怕技術革新帶來的洗牌罷了。
他嘴角掠過一絲極淡的冷笑。
這些“老朋友”們擔心的哪里是砸飯碗?他們擔心的是自己把持的那點蛋糕不再甜美!
但葛毅,以及他背后的這張網,確實是一個需要正視的變量,尤其是在這種等級高、投資大、牽涉無數機密與敏感技術的項目中。
蒼蠅不叮無縫的蛋,而洛珞那種專注于技術前沿、對體制人情幾乎無視的純粹,在某種意義上本身就是一個容易被利用的“縫”。
“規矩是塵埃落地后用來框它的……”
王院士低聲重復著自己剛才對葛毅說的話,眼神深邃。
這既是說給葛毅聽,也是對自己說的。
想清楚這些后的他緩緩拿起茶杯,卻發現早已涼透,只得又輕輕放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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