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刻的李雪客,與白日那個財大氣粗、霸道追人的多寶閣主判若兩人。
他涕淚橫飛,哭得像個孩子。
“救命……有鬼……有鬼啊……”
扶玉望天嘆氣。
看見李雪客的那一瞬間,她便清晰感應到了——這又是她沾上的因果。
她撕下一截斷袖,蒙上臉,從墓碑后探出手去,一把將李雪客拽進一座空墓。
“啊——!”
她反手堵住他的嘴。
“噤聲。”
“轟——轟——轟。”
恐怖的震蕩來到了近處,骨林簌簌晃動,頭頂不斷灑落可疑的枯白碎屑。
“轟——轟——”
伴著震耳欲聾的腳步聲,遮天蔽日的陰影投了下來。
看不清全貌,只知是個龐大怪異的東西。
李雪客嚇得猛猛眨眼。
“夢殺術而已。”扶玉掐訣,“遁。”
“嘎——吱——”
頭頂傳來一陣恐怖的骨骼擰動聲。
陰影越來越近、越來越近。
“嗚嗡……”
碩大的骨架上,一顆骨眼滴溜溜轉著,探向這座空墓。
“呼嗡……”
李雪客不敢往上看,卻又不敢不看。
和這只骨眼對上的霎那,他第一次知道原來眼球也會抽筋。
骨眼掠過他。
“嗡——轟!轟!”
伴著沉悶呼嘯,這只怪物一步一步追向遠方。
扶玉松開手,李雪客整個癱糊在了墓壁上。
“女俠,多,多謝,救命之恩!”
扶玉上下打量他,目光頗有幾分復雜。
她問:“你上哪里得罪了會施夢殺術的祝師?”
祝師,一百個里,九十九個是騙子。
這人從哪里招惹到一個真同行?
李雪客后知后覺蹦起來摸索自己全身:“夢?這是夢?哈?原來只是做夢啊!嚇死我了!”
興許是見了君不渡那個溫吞吞的樣子,扶玉今日也難得多了幾分耐心:“夢殺,夢中sharen,夢里死了,你就真死了。”
李雪客又癱了回去。
“祝師么,我知道了……”他苦笑起來,“我就知道,我只給了人家一萬靈石,得罪人了。可我去追了啊,我真的追了!”
他委屈得要死,“我拼命追,拼命追,追遍上京城,我沒追上他們三個啊!真不是我不加錢啊!”
扶玉:“……你追他們,是想加錢?”
李雪客:“對啊!”
扶玉:“……”
早說嘛這不是,多大的誤會啊。
扶玉:“除了他們,你還得罪過誰?”
李雪客欲哭無淚:“真沒有!”
眼看他真是一問三不知,扶玉心念微動:“行,先離開這里。”
她把李雪客拎出墓穴,將他輕輕往外一拋,撤去左手掐的遁形訣。
“嗯?”
李雪客還沒反應過來,頭頂一道巨大陰影移送回來,碩大骨眼一轉,鎖在了他身上。
“啊?!女俠,女俠……”
一只骨手撈起李雪客,把他抓到那只骨眼面前。
“咔、嚓、嚓。”
骨眼下方,巨大的骨骼上緩緩裂出一張嘴。
嘴里密布數圈骨牙,望上一眼,頭暈目眩,渾身冒雞皮。
李雪客快要暈過去了。
“說……”這張骨嘴發出刺耳的聲音,“你身上的祝印……從何處得來……”
李雪客欲哭無淚:“我不知道啊!”
骨嘴湊近,細細嗅他:“果然是‘她’的氣息……說,你身處何洲何地,姓甚名誰?”
扶玉立在墓碑旁,冷冰冰注視著這一幕。
她鎮住雷火力,煉化入丹中。
李雪客服了那枚丹。
果真是屬于她的因果。
有人在找她,很顯然,對方安的不是什么好心。
巨骨喀喀作響,捏緊了李雪客:“說出來……否則……死……”
李雪客緊緊閉住嘴巴。
骨嘴怪笑:“就算你不說,吾遲早也會找到……”
扶玉探手,拎住李雪客腳踝往下一扯,掐訣:“遁!”
*
兩個人重新回到墓穴里。
李雪客捂著嘴哭:“你拿我釣魚啊?”
扶玉微笑:“這不是沒事么。”
李雪客:“……”
他欲哭無淚:“怎么辦啊,我難道以后都不睡覺了?他是什么人啊,好可怕!我能花錢買平安么?出個懸賞令什么的?”
扶玉微笑。
如果她沒猜錯,對方應該就是偷了她亡夫功跡的賊。
如果讓他們抓到李雪客,很快也會順藤摸瓜找到自己。
她得斷了那只入夢的手。
“花錢保平安,可以。”扶玉點頭,“出夢之后,你到青云宗,找一個叫烏鶴的人。他能保你。”
先把人弄到身邊再說。
*
翌日。
烏鶴看著一大早堵到門前的苦主,瞳孔顫了好幾遍。
李雪客:“你就是烏鶴?等等,你看起來,好像有點面熟?”
烏鶴:“不,我不認識……”
李雪客:“哦——當年騙我學鼓的人就是你!”
烏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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