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表哥救命!”
練功最怕被打斷,輕則氣血逆行,重則走火入魔。
更遑論晉階金丹的關鍵時刻。
蘇茵兒凄厲的喊叫刺入耳膜,陸星沉的腦袋里仿佛撞進了千萬只馬蜂,好一陣刮刺難。
他壓制住受到驚擾的心緒,想要掐訣再沖。
“砰!砰砰砰!”
蘇茵兒用力拍打阻攔在她身前的護法陣。
緩慢流動的光紋微微扭曲,映著她一張焦急到變形的臉。
“表哥!要出人命了表哥!”
“砰砰砰!”
“表哥我知道你聽得見!你快出來啊!”
“砰砰砰砰!”
“表哥你再不理我,我就、我就一頭碰死在這里了!”
“我數三聲,三——”
陸星沉不得不強行收功。
奔涌沖擊金丹的龐大靈氣陡然被阻斷,一瞬間的反沖錘擊之力何等劇烈,震得他經脈嗡顫,苦不堪。
他睜開雙眼,對上蘇茵兒急切埋怨的視線。
一時間,陸星沉心口悶窒,喉頭發甜,嘴舌發苦。
揮袖撤去護法陣,他啞聲開口:“又怎么了?”
蘇茵兒紅著眼喊道:“出大事了!快,快跟我來!”
她返身往外奔去。
陸星沉只好單手摁住劇痛的丹田,提步跟上前。
他咬牙道:“不是說了我要閉關?”
“表哥!”蘇茵兒回眸跺腳,“人命關天,你怎么還惦記著閉你的關啊?阿寶都被他們抓了,你再不站出來幫他,他被他們打了殺了怎么辦!”
陸星沉兩眼一黑又一黑。
他一字一頓地問:“蘇家寶,他又闖什么禍?”
蘇茵兒只顧著焦急,雙手拽他衣袖:“表哥你快帶我飛過去啊!要不來不及了!都什么時候了,去了再說啊!”
陸星沉只得深吸一口氣,并指招出劍來。
他口中發苦,丹田經脈一片紊亂,靈氣在體內胡沖亂撞,往日如履平地的御劍隨風,此刻搖搖晃晃,勉勉強強,好不艱難。
“唰——”
落地時,劍尖竟收不住勢,扎進土里,撬起一蓬飛塵來。
眾目睽睽之下,陸星沉深感丟臉,不想叫人看出虛弱,干脆裝出一副情急失態的樣子。
“怎么回事?!”
視線匆匆一掃。
只見蘇家寶被人按在一塊石頭上,臉朝下,腚朝上,像個泥鰍似的在掙動,嘴里不干不凈罵著臟話。
不遠處躺著一道小小的身影,也是個六七歲的孩童,身上沾滿泥土,額頭破了個大洞,一臉血污。
孩童重傷昏迷,一名醫修勾肩駝背蹲在旁邊,正用心藥護住他性命。
幾個外門弟子正用力攔著一個青臉赤目的師兄,不讓他上前。此人狠狠盯著蘇家寶,目光似要噬其血肉——他便是受害者的親人了。
陸星沉心下一咯噔。
“表哥!”蘇茵兒搖晃他的胳膊,“你快讓他們把阿寶放了!你看他多難受!”
“姐!姐夫!”
蘇家寶看見人來,立刻發出尖利的嚎叫,“快點救我!救我!姐夫打他們!給我打死他們!”
陸星沉厭煩的表情忽地一僵。
他在人群里看見了一道熟悉的身影。
“扶玉……”
扶玉是跟著烏鶴過來的。
聽聞蘇家寶把一個孩童推下小斷崖,摔了腦袋,性命危急。
孩子母親求到玄木峰,烏鶴便趕了過來。
此刻正用心藥救人。
“扶玉,你聽我……”
陸星沉想要上前解釋自己不是什么姐夫,蘇茵兒卻拼命拽住他衣袖,“表哥,你不能不管阿寶,他是被冤枉的呀!他身體不好,還被這么多人欺負!”
聽她顛倒黑白,一眾外門弟子紛紛怒目而視。
“陸師兄,誰都沒有冤枉他!”
“他就是故意的!小小年紀心腸如此歹毒!”
“這小孩搶別人糖餅,別人不給,他就推人——我在那邊親眼看見了!”
陸星沉低頭去看,地上是有一些散落的碎餅。
蘇家寶尖聲叫道:“你們這些外門的下等人,憑什么不給我糖吃!”
這話一出,眾人臉都青了。
陸星沉臉色最難看。此刻他丹田絞痛,經脈里靈氣紊亂,蘇家寶的嚎叫落在他耳中,遠比殺豬刺耳。
他從未說過外門弟子是下等人這樣的話。
但蘇家寶當眾這么一嚷嚷,旁人只會以為是他教的,簡直百口莫辯。
陸星沉深深吸氣,拉下臉,盯向蘇家寶:“先把人放開,問問清楚。”
別讓他繼續鬼哭狼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