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觀沙羨,因早前周瑜駐軍時留下不少殘破痕跡,民心稍顯浮動。
劉琦不敢怠慢,一面讓人貼出告示,承諾免除沙羨百姓半年賦稅,又派醫官帶著藥材巡街,安撫受驚民眾。
一面把重心放在糧道上,劉琦讓龐統帶著水師,沿長江從江陵到沙羨一線,每隔三十里設個小據點在內布置一伍(五人),既用來巡邏護糧,也是為糧船中途接應,又急遣人去江陵給徐庶,明沙羨缺糧的窘境。
如此不過五日,江陵的糧船就順著長江駛來,不是一艘兩艘,而是首尾相接的船隊,載著糧草源源不斷駛入沙羨碼頭。
城內的百姓起初還提著心,他們早就周瑜撤出沙羨時就搬空存糧,他們以為劉琦“給糧”的話只是安撫,畢竟亂世里,上位者哪會真管百姓死活?
可看著糧袋一袋袋卸下來,分發糧米的兵士挨家挨戶送上門,滿城懸著的心才算落了地。
城內的士族豪強們聽著仆役打探回來城內的情況,也暗自點頭:劉琦這是真要穩住沙羨,既有糧道護著,又肯給百姓實惠,這江夏郡治,算是真落到他手里了。
只是沒人知曉,江對面的夏口城內的江東軍早已換了新主,一場未料的對峙,正悄悄逼近。
是日。
劉琦不僅迅速整頓城防,接管府庫,以及大量收容、整編黃祖敗退后流散在江南各處的潰兵。
校場之上,數千原屬黃祖的兵卒正在接受整訓。
他們本已惶惶如喪家之犬,如今得蒙收留,不僅性命得保,更被一視同仁地編入軍中,發放糧餉,心中感激之余,也對這位新任的年輕太守生出了幾分效忠之心。
沙羨城在劉琦接手后,已迅速從遭遇戰的混亂中恢復過來,顯露出新的氣象。
城外大營壘加固,哨卡森嚴,江面上亦有戰船游弋,儼然成了一處穩固的前沿基地。
城內衙署,自然而然的就成為了劉琦的居住已經辦公場所。
衙署內案上攤著糧道文書與沿江據點圖,劉琦捏著剛到的糧報,笑道:“江陵糧船又到十船,沙羨百姓總算踏實了。”
諸葛亮羽扇輕晃:“據點巡防穩妥,周瑜那邊沒動靜。”
龐統搭話:“再等幾日,便可派一偏軍探一探夏口虛實。”
三人笑間,盡是穩占沙羨的從容。
這時三人笑談一會后,劉琦走到那張略顯粗糙的江夏輿圖前,目光越過代表沙羨的標記,投向了浩渺大江的北岸。
“士元,孔明,”
劉琦手指點向江北,“沙羨雖暫穩,然地處江南,偏于一隅,且周遭多沼澤,難以長期支撐大軍,更難以輻射整個江夏。
“我軍若要真正立足,而非僅做一隅之守,必須北渡。”
諸葛亮輕搖羽扇,接話道:“公子明見。”
“沙羨已穩,但江北諸縣才是關鍵,黃祖戰死、夏口易守,那些地方看著平靜,實則像鍋將沸的水。”
“而黃祖舊部沒了首領,是投咱們、投江東,還是另尋出路,此刻正是搖擺的時候。”
龐統接話,指節敲了敲輿圖上江夏北岸:“江夏之富饒、人口之精華,十之七八盡在江北。”
“得了江北,才算真握了江夏。”
“眼下周瑜據夏口死守,咱們與其硬拼,不如先整合江北力量――只是,江北世家林立,關系盤根錯節,尤其是安陸黃家……。”
提到黃家,劉琦目光微凝。
黃祖雖死,但其家族在江夏經營數代,勢力根深蒂固,是無論誰來當江夏太守都繞不過去的一個家族。
念此,劉琦問道:“黃祖之子黃射,如今何在?我聞其并未死于此前亂軍之中。”
來到沙羨這幾日,諸葛亮顯然已做過功課,從容答道:“主公所聞不差,黃射此人,不善于軍爭,但頗具能力,是以先前已被其父任命為江夏北部的平春縣長吏(平春令)。”
“正因如此,那日前線潰敗、黃祖身死之時,他遠在平春處置政務,恰好避開了那場禍事,得以保全。”
“平春……”
劉琦的手指在輿圖上找到這個位于江北、靠近豫州邊境的縣城,“這倒是個意外之喜,黃射未死,其父死于江東之手,有如此血海深仇在身,到時讓其替自己招撫黃祖舊部,到可事半功倍。”
“只怕這黃策,未必易馴。”
龐統摩挲著下巴,語氣帶了幾分考量,“父喪之痛,他或恨江東,亦可能怨劉荊州,怨其未發援軍,致黃祖殞命。”
劉琦聞,手指重重的點在輿圖安陸的位置,語氣透著股霸氣:“黃祖身為江夏太守,我父予其數萬甲士、荊州東門之權,終落此局,怨不得旁人。”
“他黃射若識時務,隨我共抗江東,黃家富貴可保,若執迷不悟,仍懷怨懟,我亦不介意替江夏清此門戶。”
“主公不可!”諸葛亮和龐統齊聲勸阻。
諸葛亮有些急道:““黃家乃江北世家之首,黃射現為族長,動他必致諸家惶惶,收攬人心之策恐毀于一旦!”
“我知收心需柔,但卻也需剛柔并濟。”
劉琦打斷二人,目光銳利如刃,“一味懷柔,反讓人覺我可欺,黃射若真懷怨,正好殺雞儆猴――讓江北諸家看清,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唯有霹靂手段,方顯菩薩心腸!”
而與此同時,上游的江陵城。
江陵城作為南郡核心,此刻比往日更添幾分繁忙與生機。
自劉琦將此城納入掌控后,此地便成了他勢力延伸的重要支點。
這一日,數輛馬車在精騎護衛下悄然入城,馬車內的正是劉琦的家眷及其依附之人。
侍女翠兒率先跳下馬車,好奇地打量著這座即將安身的新城。
隨后,那對容顏姣好的雙胞胎胡姬也裊裊下車,她們的出現,為這尚帶著兵戈之氣的城池增添了一抹柔和的亮色。
最后被小心扶下車的,是鄧艾與其母親。
這對母子因劉琦的賞識而改變了命運,得以離開故土,遷來這更為安穩的江陵。
鄧艾看著高大的城墻,眼中閃爍著與年齡不符的思索光芒,結結巴巴地低聲對母親說:“娘…娘親,此城…雄壯,將來…將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