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坐視江東糧道不管,已似墻頭之草,今劉琦主動相邀,再躲,便是坐實無心歸附。”
“莫非……爾等欲投江東?”
面對蘇飛的質問,帳內將校頓時炸了鍋,個個漲紅了臉義憤填膺:
“將軍說的什么話!黃將軍被孫策所殺,此仇不共戴天,咱們怎會投敵?”
“只是咱們就兩千殘兵,真要動起來,哪扛得住江東的兵鋒?”
就算有個別心思活絡的想投效江東的,此刻也不敢吱聲,黃祖的仇刻在多數人心里,若此時敢提投江東,怕不是要被當場按在帳內斬首。
蘇飛看著他們激動的模樣,反倒松了語氣,緩緩道:“有沒有實力是一回事,表不表態是另一回事。”
“劉琦能在津鄉破孫策,定是懂兵的人,他怎會讓咱們丟了西陵、帶著全部人馬去安陸?”
說著蘇飛指尖點了點帳內簡易輿圖上的“西陵”:“這里卡在江東軍后面,日后若有需要便是牽制夏口的關鍵,劉琦比咱們更清楚這位置的重要性。”
“咱們要做的,不是傾巢而出,而是先派個使者去安陸表個態,讓劉琦知道,咱們心向江夏,沒打算做局外人。”
帳內將校愣了愣,隨即齊齊松了口氣。
原來不是要丟了西陵去冒險,只是派個人傳句話?
先前緊繃的神色瞬間緩和,有人當即接話:“早說啊將軍!只是派使者表態,這有何難?咱們這就挑兩個腳快嘴穩的,繞開江東哨卡去安陸便是了!”
與此同時,安陸黃家府邸內,氣氛卻凝重如鐵。
黃射一身素白麻衣,額系孝帶,正在為父親黃祖服喪。
三日前黃射就從平春回來了,同時也帶回一千多縣兵接管安陸城防。
今日一早劉琦的請柬便送到了黃射手上。
看完,黃射猛地攥著劉琦的請柬,指節因用力而發白,眼中盡是喪父之痛與權力被奪的憤懣不甘。
“共商保境?哼!”
黃射將請柬重重拍在案上,“那劉琦,不過是仗著其父劉表之勢,一紙調令便奪了我黃家經營十余年的江夏!”
“如今我父尸骨未寒,他倒要來此以太守之名宴請四方,世上豈有這等道理?”
而廳內幾位黃家族老亦是面色難看。
黃祖執掌江夏多年,黃家上下早已視此地為私產,如今朝廷威嚴早已掃地,大漢各地無不遵循“父死子繼”的規矩。
而劉表卻派個兒子來摘桃子,他們如何能服?
“少族長,劉琦大軍不日即至,城外還有王朗的數千郡兵虎視。”
“若硬抗,只怕……”一老成族老憂心忡忡。
廳內幾位族老意見不一,或主張暫避鋒芒,或主張據理力爭,爭論聲讓黃射心煩意亂。
“夠了!”
黃射猛地站起,因父仇而赤紅的眼中滿是執拗。
“他劉琦是帶著兵馬來奪權的!我若就此服軟,天下人豈不笑我黃射無能,笑我黃家可欺?”
“父親留下的舊部,又會如何看我?這安陸城,絕不能讓他輕易進來!”
黃射此時心中已被仇恨與權力被奪的屈辱填滿,厲聲道:“傳令下去,緊閉城門!他劉琦若敢強來,我便讓他見識見識,江夏究竟是誰家天下!”
“胡鬧!”一個清矍的聲音自門外傳來。
黃承彥緩步走入廳內,目光沉靜地看著情緒激動的侄子。
“射兒,莫要被仇恨蒙蔽雙眼了!”
“叔父?我……”黃射眉頭緊皺。
“我問你,”黃承彥打斷黃射。
“我黃家如今還有什么?你父親戰死,嫡系部曲星散,就憑這一千借來的縣兵,你去擋劉琦的萬余虎狼之師?還是去碰王朗城外的四千郡兵?硬抗只有死路一條,讓旁人撿了便宜!”
黃射面色漲紅,爭辯道:“可我不爭,難道就任由他奪了本應屬于我的位置?”
“別人會當我黃家是軟柿子!父親經營十余年的江夏,就這樣被一紙調令拿走,恐怕日后阿貓阿狗都敢來踩我黃家一腳!”
“糊涂!”黃承彥歷聲呵斥道。
黃承彥繼續道:“劉琦此來,所謂‘共商保境’不過是借口。”
“其真正目的,乃是借太守名分,拉攏整合江夏各方勢力,尤其是你父親的舊部,以穩固其權位。”
“他需要的是一個安穩的江北,而非一個拼得魚死網破、讓江東坐收漁利的爛攤子。”
“那我黃家就該任人宰割?”黃射不甘道。
“非是任人宰割,而是審時度勢,尋一條生路,乃至復興之路。”
黃承彥眼中閃過睿智的光芒。
“劉琦初來乍到,根基全無,他雖有名分兵馬,卻無我黃家在此地盤踞十余年所積累的聲望、人脈與故吏網絡。”
“劉琦需要我黃家在此地的聲望和人脈來快速穩定局勢,而我黃家亦可借他的權勢,保住家族地位,甚至更進一步。”
“合則兩利,分則兩害!”
“更進一步?”黃射一怔。
“不錯。你可還記得襄陽蔡家?”黃承彥提點道。
“昔日蔡、蒯兩氏,便是因率先投靠景升公(劉表),助其穩定荊州,方有今日之顯赫。”
“此乃政治投資!我黃家若能效仿,率先歸附劉琦,助他整合江北,便是雪中送炭。”
“屆時,我黃家不僅可保無恙,更能借此東風,重振聲威。”
黃射聞,神色松動了幾分,但仍有疑慮:“即便要投靠,也需‘投名狀’吧?”
“畢竟空口白話,如何取信于劉琦?況且,若姿態過低,恐被其看輕,日后也難以抬頭。”
“此事我已有計較。”黃承彥捋須,眼中精光一閃,“聯姻。”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