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在略顯沉悶的氣氛中結束。
是夜,月色朦朧。
呂范悄悄的來到孫權的書房求見。
呂范何等精明,白日會議時便看出孫權內心是傾向于韓當主動出擊的。
作為新任君主,渴望用軍功快速樹立威望,這是再正常不過的想法,呂范完全理解。
但也正因如此,呂范才必須深夜前來。
呂范不能讓主公一直懷著這種用軍功快速樹立威望的僥幸心理,這對于一個需要統籌全局、著眼長遠的統治者而,是極其危險的傾向。
“主公,”呂范屏退左右,低聲道,“日間會議,范觀主公神色,知主公非不欲戰,實乃慎戰也。主公能隱忍決斷,實乃江東之福。”
孫權抬眼看了看他,沒有否認,只是嘆了口氣:“知我者,子衡也。只是……心中終有不甘。”
呂范要的就是這句話。
“主公。”呂范開門見山,“有些話白日會議時不便明說。”
“江夏一戰,我軍已折損太多,伯符主公萬余精銳在津鄉幾乎全軍覆沒,凌操五千廬江兵夜襲失利,十不存一;加上各處援軍,累計已投入三萬余眾。”
呂范沉聲道:“如今除去潘璋新到的五千人,夏口陸師已不足五千。”
呂范最后語重心長道:“這些皆是江東根基,老臣懇請主公,用兵務必慎之又慎,望主公明鑒。”
孫權連連點頭:“子衡之,字字珠璣,孤銘記在心。”
孫權嘴上應得懇切,心中卻另有一番盤算。
但眼下周瑜昏迷,正是他獨掌大權的天賜良機。
待呂范退走后。
“劉琦...”孫權喃喃自語,“且讓你再得意幾日,待我尋得良機,定要你付出代價。”
與此同時,夏口城外的劉琦大營。
劉琦巡營歸來,卸下甲胄,看著依舊沉寂的夏口城,眉頭微蹙。
“奇怪,”
劉琦摸了摸剛冒出胡茬的下巴,“按周瑜那心高氣傲的性子,收到我那封信,就算不立刻傾巢而出,也該有所動作才對。”
“這都兩天了,怎么一點動靜都沒有?莫非真是唾面自干之輩?”
王朗在一旁接口道:“或許那周瑜徒有虛名,被主公神威所懾,做了縮頭烏龜?”
劉琦聽得此,卻是搖了搖頭。
作為后世來人,劉琦太清楚周瑜是何等人物了――那個雄姿英發、羽扇綸巾的周郎,那個談笑間令曹操八十萬大軍灰飛煙滅的江東美周郎,怎么可能是個畏戰避戰的縮頭烏龜?
而這般反常的沉寂,只能說明江東軍內部定然發生了重大變故。
劉琦當機立斷,傳下兩道軍令:“其一,從明日起,各營照常操練,但新附的部曲可在營前空地演練,陣型不妨散亂些,做出軍紀松弛之態。”
“其二,多派精銳斥候,分作明暗兩路,明路沿江查探,暗路設法混入夏口,務必查明周瑜近況!”
王朗恍然大悟:“主公這是要......”
“既然他們按兵不動......”
劉琦目光銳利,“那咱們就給他們創造個出手的由頭。一來試探虛實,二來若真是周瑜不能理事,如今主事之人見我軍‘松懈’,或許會按捺不住。”
接下來的幾日,劉琦大營外果然呈現出一派“松懈“景象。
新收編各世家或者黃祖舊部的部曲在營前操練時隊形散漫,甚至不時有士卒在營門處嬉鬧。
然而暗地里,一隊隊精銳探子悄然出動,有的扮作漁夫沿江查探,有的趁著夜色潛行,試圖潛伏進夏口城。
三日過去,斥候陸續回報:夏口城防嚴密,水寨戒備森嚴,不過倒是有一名膽大心細的斥候,憑借高超的潛行技藝,趁夜摸到靠近水寨的江岸,隱約聽到守夜兵卒的低語,提到了“都督未醒”“憂心”等只片語。
當這些信息碎片匯集到劉琦案頭后。
“都督未醒....”
劉琦的手指在“都督未醒”那幾個字上輕輕敲擊著。
劉琦先是思索。
但很快劉琦嘴角便難以自抑的微微上揚,最終化作一聲充滿了玩味的輕笑。
“呵...原來如此。”
劉琦搖了搖頭,仿佛聽到了一個荒誕的笑話般:
“我道那周郎為何能忍下如此‘厚禮’,原來是根本未曾收到――或者說,收到了,卻氣急攻心,直接暈過去了?”
劉琦想象著那個場景:素來雅量高致、風度翩翩的江東美周郎,可能是在病榻上,也可能是在軍議中,看到他那封極盡嘲諷挖苦之能事的書信,然后...然后就被生生氣暈過去了。
這畫面實在太美,讓劉琦幾乎要笑出聲來。
“周瑜啊周瑜,”
劉琦對著空氣,仿佛在與周瑜那位素未謀面卻數次交手的對手說道:
“世人皆贊你‘性度恢廓’,‘雅量高致’,如今看來,你這‘雅量’也不過如此嘛。”
“連這點小小‘問候’都承受不住,心理素質有待提高啊。”
劉琦摸了摸下巴,語氣里帶著一絲遺憾的調侃:“我這還沒真正發力呢,不過是小試牛刀,發揮了我家鄉‘祖安’之力的百分之一而已。你若這就倒了,后面的‘精彩節目’,我可找誰演去?”
一旁的王朗聽得云里霧里,他只看到主公對著情報發笑,還說什么“祖安”“百分之一”,全然不解其意。
不過,王郎見劉琦心情頗佳,便也陪著笑道:“主公,看來那周瑜徒有虛名,被主公一紙書信便氣得臥床不起,實乃庸才!”
劉琦聞,收斂了些許笑容,擺了擺手:“不然。周瑜之才,毋庸置疑。”
“但正因其才華橫溢,心高氣傲,故而受不得半分折辱。”
“我那封信,若是送給一個皮厚心黑之人,恐怕如同石沉大海,毫無作用。”
“也唯有對周瑜這等自恃風雅、看重顏面之人,方能起到奇效。這非他庸才,而是恰好擊中其要害罷了。”
(本章完)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