韓當下意識地緊了緊身上那件過于醒目的鮮紅披風,又看了看手中這柄代表孫氏權威的古錠刀。
此情此景,何其熟悉――當年大榮(祖茂),正是如此自愿戴上討虜將軍(孫堅)的赤y頭幘,引開追兵,慨然赴死!
“大榮……”
韓當虎目泛紅,望著身邊僅存的千余核心部曲,這些追隨他出生入死的兒郎,“今日,便讓韓當效仿你當日壯舉!”
說完,韓當高舉古錠刀,鮮紅披風在火光中獵獵作響,示意親衛朝潰散的江東士卒高喊,“吳侯在此!眾將士勿慌,速速靠攏!”
在親衛一聲聲高呼下果然見效。
只見,不僅潰散的江東士卒在聽到呼喊后紛紛向這靠攏,同時也讓遠處的荊州軍確信了“孫權”就在此處。
韓當率領部曲且戰且退,那襲紅披風在亂軍中格外醒目,成為戰場上最耀眼的靶子。
“孫權在那里!”
“系著紅披風的!就是孫權!”
“孫權在那里!別讓他跑了!”
混雜在亂軍之中的荊州軍基層將校和悍卒們,眼見那醒目的紅色和象征身份的寶刀,如同見了血的鯊魚,紛紛嘶吼著撲來。
原本就混亂不堪的戰場,因韓當的高喊,瞬間變得更加錯綜復雜。
潰散的江東敗兵、正在接戰廝殺的荊州銳士、以及那些眼中只有“孫權”(韓當)這移動千金賞賜的追兵,徹底攪作一團。
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戰線已不復存在,只剩下血腥的混戰。
韓當周圍的千余部曲拼死護衛,結成一個緊密的圓陣,將主將護在中心,且戰且走。
然而,每一聲“孫權在此”的呼喊,都像投入滾油的水滴,激起更多荊州軍的瘋狂撲擊。
箭矢破空而來,長矛從四面八方刺來,不斷有部曲慘叫著倒下,圓陣在持續的攻擊下不斷收縮、減員。
韓當揮動古錠刀格開一支流矢,看著身邊兒郎一個個倒下,心中在滴血,但他不能停,停下就得被徹底圍死。
他這面靶子越醒目,越持久,就越能吸引的追兵越多,主公孫權那邊才越有一線生機。
望臺之上,劉琦的目光一直追隨著那襲在亂軍中左沖右突、格外醒目的鮮紅披風。
看著“孫權”揮舞古錠刀,接連劈倒數名試圖阻攔的荊州士卒,其動作剛猛而矯健,竟頗有幾分萬夫不當之勇。
“這……”
劉琦微微蹙眉,臉上浮現出濃濃的疑惑,“此人當真是孫權?史載……呃,我是說,只聽聞孫權有射虎之勇,可沒聽說他臨陣搏殺也如此悍勇啊?”
火光搖曳,距離又遠,劉琦根本看不清那“孫權”的具體面容,不過就算看清了,劉琦也不認識孫權本人。
但此刻卻有一種強烈的違和感在劉琦心中升起。
“難道真是虎父無犬子嗎?”
不過很快,劉琦便醒悟過來,嘴角泛起一絲了然的笑意:“是了,定是麾下忠勇之將,假扮主上,行那李代桃僵之計,意在吸引我軍注意,好讓真正的孫權趁機脫身。”
想通此節,劉琦立刻對身旁傳令兵道:“傳令下去,那紅披風乃敵將假冒,孫權定然已趁亂逃脫。”
“各軍不必再糾纏于此股殘敵,立刻散開陣型,仔細搜尋孫權蹤跡!”
雖然猜測孫權已經逃脫,但劉琦臉上卻不見絲毫慌張。
因為遠處江津渡方向已經火光沖天,熊熊烈焰映紅了夜空。
那正是宋謙得手、焚燒江東戰船的信號。
“假扮得再像又如何?”
劉琦輕聲自語,成竹在胸,“任你孫權逃出大營,前有烈火阻路,后有追兵搜捕,在這江北之地,你又能逃到哪里去?”
而韓當浴血奮戰,憑借著一股決死的悍勇與對地形的熟悉,竟真的帶著剩余不足五百人的親衛,從混亂的荊州大營西南角殺出了一條血路,沖出荊州左營營寨。
韓當率領殘部奮力沖垮最后一道柵欄,剛剛踏出荊州左營的邊界,還未來得及喘息,側翼驟然響起雷鳴般的馬蹄聲!
一隊精銳騎兵自暗處猛然殺出,如一道銀色的閃電撕裂夜幕,直撲而來!
為首者白馬銀鞍,身披亮銀鎖子甲,手中龍膽亮銀槍在火光下泛著冷冽寒光,正是常山趙子龍!
只見,趙云策馬疾馳間槍尖直指韓當所在,聲如驚雷炸響:“孫權休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