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人相擁而泣,有人跪地感謝上蒼,更有人激動地拍打著彼此的肩膀。
這兩個時辰的生死煎熬,此刻都化作了劫后余生的狂喜。
就在這歡呼聲中,周倉猛地回過神來。
周倉抹了把臉,強壓下激動的情緒,厲聲喝道:
“現在還不是慶賀的時候!快,打開城門迎接主公!”
說著,周倉率先沖向絞盤,幸存的士卒也立即反應過來,紛紛跟上。
在眾人合力之下,沉重的絞盤緩緩轉動,緊閉許久的夏口北門終于徐徐開啟。
就在周倉打開城門的同時,劉琦已從降將蔣欽口中得知城內虛實。
劉琦凝望著洞開的城門,眉頭微蹙――這究竟是周倉成功守住了城門,然后開啟的城門,還是周瑜的又一出引君入甕之計?
龐統在旁低聲道:“主公,周倉所率不過千余雜兵,面對周瑜有心設伏,能否堅守至今尚未可知。此時城門突開,當下有詐。”
而劉琦也正為此擔憂,周倉雖然勇猛,但從蔣欽口中得知城內虛實后,劉琦實在難以相信周倉能在如此劣勢下堅持到現在。
四千兵馬被截去一半在城外,周倉僅率不足兩千人陷入甕城,面對周瑜精心布置的埋伏,可謂九死一生。
更不用說還要殺出一條血路占領絞盤室,這簡直難如登天。
正當劉琦猶豫是否該先派一支小隊入城查探時,剛降的蔣欽上前躬身請命:“明公!”
“呂子衡(呂范)與末將素有深交,每每談及戰事,常對孫仲謀(孫權)剛愎自用深感憂慮。”
“如今大勢已去,末將愿往說降呂子衡投于明公麾下。”
蔣欽深知自己初降新主,若不立即立功,難保不會遭人輕視。
而呂范與他相交多年,先前二人私下常對孫權的剛愎自用搖頭嘆息。
如今若能勸得老友來降,既能在新主面前展現誠意,又能拉摯友一把,實是兩全其美。
龐統聞,向劉琦微微頷首:“蔣將軍所在理。若能說降呂范,既可驗明虛實,又能免去刀兵之災。”
劉琦見龐統也這般說,當即準允:“既然如此,就勞煩蔣將軍走這一遭。”
領命后,蔣欽單騎來到城下,仰頭高呼:“子衡!且聽蔣某一!”
“孫仲謀萬余精銳已在荊州大營全軍覆沒,此刻尸橫遍野!周都督縱有通天之能,如今困守孤城,外無援兵,內無糧草,此刻不降更待何時?!”
蔣欽這番話如驚雷炸響,城頭上的江東士卒頓時騷動起來。
有人驚恐地交頭接耳,有人絕望地癱坐在地,更有人已經悄悄松開了握緊兵器的手。
城頭的呂范俯視著這個昔日同僚,神色復雜。
此刻的呂范,比之前的蔣欽更加絕望,更加憤恨。
蔣欽的憤恨絕望,更多是困獸之斗的憤懣,是孫權屢諫不從的怨氣。
而呂范作為追隨孫氏多年的老臣,則看到的是更深層的危機
孫策、孫權兄弟在江夏接連折損數萬精銳,江東野戰之卒已十去七八。
對于孫氏這種靠武力剛建立數年的政權來說,這等損失可謂傷筋動骨,已然搖搖欲墜。
而等此戰敗訊傳回江東,當年孫策以雷霆手段奪取江東,屠戮過甚,結怨太多,那些被孫氏武力壓制的山越部族、心懷異志的世家大族,必將群起發難。
而這時,城下的蔣欽,見呂范站在墻頭沉默不語,誤以為這呂范要為孫權盡忠職守,便繼續勸道:“子衡!”
“孫仲謀不聽良,致有今日之敗。難道你要為這等庸主殉葬嗎?”
呂范望著城外嚴陣以待的荊州大軍,又回頭看了眼城內惶惶不安的士卒,長嘆一聲:“公奕(蔣欽)不必多……”
呂范緩緩解下腰間佩劍,對城下高聲道:“我這就開城投降,還請公奕為我引薦劉府君。”
此刻呂范心中已有計較,既然大勢已去,不如主動投誠。
而周瑜此刻正在府中養病,若能助新主擒獲這位江東都督,必是大功一件。
雖然呂范向來重義,實在不愿行此賣主求榮之事。
但既已決定改換門庭,呂范也深知在這亂世之中,若想在新主麾下立足,就不得不獻上一份夠分量的投名狀。
蔣欽在城下聽得呂范應答,當即朗聲應道:“子衡放心!蔣某必當為兄引薦!”
不過半刻鐘工夫,蔣欽便見那黑幽幽的門洞內走出三個人影。
呂范卸了甲胄,只著一襲青衫,在兩名護衛的陪同下緩步而出。
蔣欽迎上前去,二人相視一眼,俱是無聲。
蔣欽微微頷首,呂范會意,三人便徑直朝著劉琦大軍所在行去。
來到劉琦馬前,呂范整了整衣冠,單膝跪地:
“敗將呂范,愿降明公。”
劉琦端坐馬背上,目光掃過洞開的城門,沉聲問道:“如今城內局勢如何?尚有多少兵馬?”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