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琦再次開口,聲音已不似先前那般冷厲:
“左邊五千人,暫編為‘靖江營’,歸呂范、蔣欽二位將軍節制。好好干,莫要辜負了這條生路。”
“右邊三千人,即日押送往安陸屯田營。勞作五年,期滿去留自便。”
這個處置,讓原本提心吊膽的降卒們終于松了口氣。
尤其是那五千青壯,聽到能重歸江東將領麾下,眼中甚至流露出幾分感激。
待分營完畢,劉琦卻并未就此結束。
劉琦轉向侍立一旁的呂范、蔣欽,語氣平和:
“公奕,子衡,你二人獻城有功,我自當重用,不過...”
聞,二人心中當下一緊。
劉琦話鋒微轉,但卻不容置疑道:“你二人皆是江東舊人,熟悉江東軍務,這五千靖江營就交由二位統領了。”
“不過為免二位分心,你們原先的部曲,我另作安排,如此,二位便可專心操練新軍。”
劉琦這話讓呂范、蔣欽心頭一震。
二人明白,劉琦這是在防備他們。
但二人都沒有說因此而心生不滿,降將待遇無外乎于此,而讓二人心中稍微安慰的是,至少劉琦這個新主并沒有在語上羞辱他們。
劉琦這一招可謂一石三鳥。
首先,調走呂、蔣二人的核心舊部,既是對他們忠誠的考驗,也從根本上杜絕了日后再次跳反的可能。
其次,將這五千由戰俘組成的靖江營交給蔣欽、呂范二人,看似委以重任,實則是暗藏玄機。
這些士卒都是力戰被俘,對呂范、蔣欽這種主動投誠的將領,內心深處難免存有芥蒂,甚至視他們為“叛徒”。
劉琦如此安排,既利用了呂、蔣二人的才能來整訓這些士卒。
又通過士卒與將領之間天然的隔閡,形成了相互制約之勢。
最后,呂、蔣二人若要在這新主麾下立足立功,就必須竭盡全力將這五千人帶好,這無形中又為劉琦培養了一支可用的江東系力量。
呂范、蔣欽都是聰明人,瞬間便想通了其中關節。
二人相視一眼,都在對方眼中看到了一絲無奈,卻也只能躬身領命:“末將定不負主公重托!”
劉琦微微頷首,對二人的反應頗為滿意。
最后劉琦掃視了一眼臺下已然分營列隊的降卒,不再多,在親衛的簇擁下轉身走下高臺。
回到夏口城內的臨時府邸,劉琦并未停歇。他先是召來諸葛亮、龐統,簡要交代了降卒安置與靖江營整訓的后續事宜,確保政令暢通。
待二人領命而去后,劉琦略一沉吟,對侍從道:
“請江夏主簿習珍前來。”
這習珍出身江陵習氏,乃是當地頗有聲望的世家領袖。
當初劉琦在江陵站穩腳跟時,習家便獨具慧眼,率先投效,與江陵龐氏成為劉琦在荊州的重要支持者。
因其精明干練,加之青史留名,以及投桃報李劉琦便委以江夏主薄重任,隨后在收復沙羨后便命他在沙羨主持大軍糧秣轉運。
這沙羨原本被江東軍占據,收復后民生凋敝,流寇四起。
習珍接手后不僅將糧草調度得井井有條,更招撫潰兵,整頓治安,恢復生產,短短數月便讓這座殘破的城池重現生機。
這般治政之才,讓劉琦對習珍愈發看重。
不一會,江夏主薄習珍便在侍從的帶領下來到劉琦面前。
待習珍行禮后。
劉琦溫道:“習主簿,此番夏口大捷,除了將士用命外,你在后方都督糧秣轉運及時,軍需供應無缺,保證沙羨至夏口一線糧道暢通,你功不可沒。”
習珍連忙謙道:“此乃屬下分內之事,不敢當主公謬贊。”
劉琦聞哈哈大笑,伸手虛扶道:“功就是功,何須謙虛!沙羨能在戰后迅速安定,流民得以安置,生產得以恢復,這都是你的政績。”
“我向來賞罰分明,該是你的功勞,一分也不會少。”
劉琦這番話既是真心肯定習珍的才能與功績,也是在向所有臣屬表明自己賞罰分明的態度。
劉琦深知,欲成大事者,可以有許多缺點,甚至可以暴虐,但唯有一點必須恪守,那就是賞罰分明。
這不僅是君主最基本的操守,更是凝聚人心的不二法門。
昔年高祖劉邦,文不及蕭何,武不如韓信,謀難敵張良,卻能駕馭群雄,正在于劉邦深諳賞罰之道。
習珍見主公如此態度,心中感動,再次深深一揖:“珍必當竭盡全力,不負主公信任。”
“好。”
劉琦滿意地頷首,隨即交代正事:“今日召你來,主要交代兩件事。”
“其一,我意明晚于府中設宴,犒勞有功將士,不過不僅要犒勞在座將領,更要讓全軍將士同沐恩澤。只是...”
劉琦略作停頓,目光意味深長地看向習珍:“江夏新定,府庫尚虛,若要犒賞三軍,酒肉之資恐怕難以為繼.....”
習珍何等精明,豈會不知江夏府庫現狀?
劉琦這番話明面上是交代差事,實則是要他習家出資而已。
但這對習珍而,反倒是進一步鞏固家族地位的機會。
是以,習珍當即躬身道:“主公體恤將士,實乃三軍之福。江夏府庫雖虛,但我習家在江陵尚有些許積累,愿獻酒百甕、肉千斤,以供犒軍之需。”
習珍這番話答得極有分寸,既未夸耀家世,又恰到好處地展現了實力與誠意。
劉琦見習珍如此識趣,眼中掠過一絲贊許,贊道:“那設宴之事便有勞習主薄費心了。”
“此乃屬下分內之事。”習珍再次躬身。
“其二!”
劉琦站起身,走到懸掛的江夏輿圖前,手指輕點夏口位置:“經過這幾日深思,我決定將江夏郡治從安陸遷至此處。”
“此事關乎重大,一應文書往來、官署搬遷、人員安置,便交由你這位江夏主簿統籌辦理。”
主簿一職,本就是郡府要員,掌文書簿籍,協理政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