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襄陽州牧府的正堂內,熏香裊裊,文武分列。
劉琦立于堂中,玄色錦袍襯得他身姿愈發挺拔。
劉琦正向座上的劉表稟報江夏戰果,聲音清越,每個字都清晰地回蕩在這荊州州牧府正堂內。
“兒臣奉命征討江夏,賴父親洪福,將士用命,現已光復全境十五縣。”
劉琦展開一卷竹簡,神態從容,“此戰共計繳獲江東戰船千五百艘,糧草四十萬石有余。”
“迫降及俘虜敵軍一萬六千眾,經遴選,得精銳六千補入行伍,另五千擅水者編為‘靖江營’,由歸附之呂范、蔣欽統帶。”
劉琦略微停頓,目光掃過堂內諸人。
蒯良撫須微笑,韓嵩與伊籍交換著贊賞的眼神,就連站在西側班首的劉琮,也下意識地避開了他的視線。
“如今我軍陸師,”
劉琦繼續道,聲音不自覺地提高了幾分,“軍中有黃忠、趙云、甘寧、周倉諸將統領,合江陵營、章陵郡兵及江夏舊部,堪戰之兵已逾四萬二千。”
劉琦這話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石子,激起層層漣漪。
堪戰之兵已逾四萬二千,這句話讓所有人為之動容。
要知道,這可不是臨時征召而來剛放下鋤頭的民夫,而是歷經云夢澤奇襲、津鄉血戰、夏口攻堅,在數月征戰中磨礪出來的百戰精銳!
放眼天下,除卻正在官渡對峙的曹、袁兩家,誰能輕易拿出這樣一支強悍軍力?
這是一股足以震動江南,甚至影響天下格局的力量。
而更讓眾人心驚的是,如此雄兵,竟悉數掌握在長公子劉琦手中!
一時間,堂內不少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投向上首的劉表。
如此鼎盛的兵力盡歸長子掌握,為主君者,豈能毫不忌憚?
然而,眾人只見劉表面色沉靜,手撫長須,眼中神色卻頗為復雜。
而劉表此刻的心情卻極為復雜。
劉表對劉琦這個長子,曾是寄予厚望,但卻又讓他屢屢失望。
昔日的劉琦在劉表面前總是唯唯諾諾,目光閃躲,問起政務軍務,往往支吾不能對。
隨后,劉表自是越是嚴厲訓斥,而劉琦就越是惶恐,最后竟沉溺酒色,自暴自棄。
在當時劉表看來,劉琦這分明就是懦弱無能、不堪造就的表現。
多少次,劉表對著這個嫡長子暗自嘆息,恨其不爭,甚至心生厭惡,可如今……
看著堂下侃侃而談的劉琦,劉表的目光在劉琦身上細細打量著。
那挺拔的身姿,那沉穩的氣度,那眉宇間不容錯辨的自信,都與記憶中那個怯懦的兒子判若兩人。
這四萬二千虎賁,非但沒有讓劉表感到威脅,反而成了長子能力的最佳證明。
劉表忽然想起數月前,劉琦就是在這般文武環視下,主動請纓前往江夏。
當時劉表只當是長子又一次不自量力的沖動,甚至已經做好了為其收拾殘局的準備。
誰曾想,短短數月,這個琦兒竟在江夏創下如此赫赫功業,不僅全復疆土,更練出如此雄兵!
看著堂下沉穩奏對的劉琦,劉表的眼神漸漸變得深邃。
眼前的長子氣度沉雄,一一行間自有金聲玉振之韻,那份舉手投足間自然流露的威勢與決斷,儼然已是雄主之姿。
這一刻,劉表心中對立劉琦為荊州繼承人再無半分疑慮,唯有老懷大慰的欣喜與自豪。
劉表看著劉琦,仿佛看到了當年單騎入荊州的自己,不,甚至更為出色!
一種我家麒麟兒的驕傲油然而生,同時一個更為恢宏的念頭不受控制地闖入劉表腦海――昔日光武皇帝中興漢室,其英武雄姿,怕也無外如此了吧?
而堂內眾人將劉表將如此軍力盡付其手卻毫不擔憂,那這本身就是一個再明確不過的信號――劉琦,就是劉表選定的繼承人!
想通此節,蒯良、韓嵩等人相視頷首,心中最后一點觀望之意也徹底消散。
而站在西側班首的劉琮,此刻卻是后背發涼,一股寒意從腳底直竄頭頂。
四萬二千精銳!他簡直無法想象這是何等可怕的力量。
昨日車中,面對兄長語敲打時,劉琮雖畏懼,卻還未有如此直觀的感受。
此刻聽到這駭人的數字,劉琮才真正意識到,兄長若要捏死自己,恐怕比捏死一只螞蟻還要簡單!
自己先前那些不甘和小心思,在如此絕對的實力面前,顯得何等可笑、何等危險!
劉琮下意識地縮了縮脖子,冷汗已然浸濕了內衫,心中只剩下無盡的后怕與慶幸。
“水師方面...”
劉琦的聲音將眾人的思緒拉回,“現有樓船五艘為旗艦,艨艟百四十,斗艦百五十,走舸三百,各型舟艦合計近六百。水師將士一萬五千,分駐三寨,扼守大江。”
而劉琦每報出一個數字,堂下眾人的眼神就敬畏一分。
萬余水師這已是一支足以縱橫江河的無敵艦隊!
待劉琦稟報完畢,躬身行禮時,劉表終于緩緩開口,聲音里帶著刻意壓抑的贊許:“琦兒此番建功,揚我荊州聲威,甚好....”
“然...”
劉表話鋒一轉,語氣驟然轉冷:“然,功過須得分明。為父聽聞,你已在江夏自行娶妻,納安陸黃氏之女,可有此事?”
堂內氣氛頓時為之一凝,之前在劉琦匯報完,就準備出列賀喜的荊州文武,被劉表這一問,頓時尬住了。
這是怎么了?先前看你不是面露欣慰之色嗎?
荊州文武眾人雖然心中疑惑,但也不敢有別的舉動,而是默默的縮回踏出去的半只腳。
而劉琦心下一凜,知道這才是今日真正的難關。
劉琦再次躬身,姿態放得更低:“回父親,確有此事。妻室黃氏,名月英,乃安陸黃氏嫡女。”
“哼!”
劉表重重一拍案幾,震得茶盞叮當作響,“婚姻大事,父母之命,媒妁之!”
“你一信不報,便私自娶之,你眼中可還有為父?可還有禮法綱常?”
劉表這一聲厲喝,讓堂下眾臣無不屏息。
而蔡夫人立在劉表身側,嘴角微不可察地揚起一絲快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