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威回到軍營立即召集親信,“點一百輕騎,即刻隨某出發。”
說完便將劉表調任他為荊南都督的軍令拍給一旁跟過來的副將懷中,:“你明日率主力依令而行!”
副將看完調令后神情一振,“諾!”
王威這番臨機決斷確實出乎所有人意料。
襄陽城內的有心關注劉表下一步動作的世家豪強,都沒察覺到王威當夜便率百余輕騎悄無聲息地馳出南門,向荊南疾馳而去。
而隨著王威離去,時間一晃就是三日后,襄陽城已陷入另一種喧囂。
這日,自清晨起,三十輛纏著紅綢的牛車便阻塞了朱雀大街,車載的玉璧在夏日驕陽下晃得人睜不開眼。
功曹掾史捧著禮單在州牧府門前唱名,聲浪穿過三重儀門:“益州牧、陽城侯、振威將軍劉使君(劉璋)遣使奉蜀錦百匹!!!”
“交趾太守、綏南中郎將、龍度亭侯士府君(士燮)遣使獻明珠十斛!!!”
“漢寧太守、師君張府君(張魯)獻五斗米道經三卷!!!”
“........”
站在府前階梯上的仆役唱名聲此起彼伏,而在四周圍觀的百姓踮腳張望,看著那些裝在漆盒里的明珠、疊成小山的蜀錦、雕刻精美的青銅器被抬進州牧府,不時發出陣陣驚嘆。
而圍觀百姓中一個粗布短打的漢子見劉琦娶妻竟有如此排場,忍不住咂舌:“乖乖!這排場,怕是劉家天子也不過如此......
而此時,龐德公的青篷牛車緩緩停穩在州牧府前的槐蔭下,這位荊襄士林的精神領袖剛探出身,便見水鏡先生司馬徽執著麈尾含笑相迎。
兩位名滿天下的隱士在車駕前執禮,驚得周圍士子紛紛避讓。
須知龐德公乃襄陽龐氏家主,連劉表都要尊稱一聲龐公,而司馬徽雖隱居鹿門山,卻是諸葛亮、龐統等人的授業恩師,有水鏡識人之美譽。
“不想連德公也破例下山了。”司馬徽輕搖麈尾與龐德公并肩立在槐蔭下,望著州牧府前冠蓋云集的場面。。
而龐德公執住老友的手臂,低笑道:“你這水鏡先生不也離開鹿門山了?”
司馬徽望向州牧府前川流不息的車駕,笑道:“荊州既出英主,老夫自然要來看看。”
“景升還是這般手段。”龐德公輕撫長須,語氣中帶著幾分欣賞,“尋常一樁婚事,倒叫他辦出三重深意。”
聞,司馬徽會意頷首:“借六禮正伯瑜名分,借賓客彰荊州威勢,更借江夏大捷顯兵鋒之利。這一石三鳥的布置,倒是劉景升一貫做派。”
“只是.....”
司馬徽忽然壓低聲音,“聽聞荊南那邊.....”
龐德公微微頷首,兩人便不再多。
這幾日襄陽城暗流涌動,以龐、司馬二人在荊襄的耳目,早已探知王威秘密前往荊南的消息。
但讓人意外的是,這兩位代表著荊州世家利益的名士,卻對劉表意圖收回軍權此事卻持默許態度。
是以,不少荊州世家對二人保持默許態度頗有微詞,同時私下議論劉表這是過河拆橋,卸磨殺驢,當年他劉表若不是靠他們這些世家支持,豈能有今日雄踞江漢荊襄的風光?如今地位穩固便要收回權柄,著實令人心寒。
但龐德公與司馬徽這等真正的大賢看來,一位雄主在時機成熟時收攏兵權本是天經地義。
當年劉表能單騎入荊州,設宴誅殺五十五名宗賊頭目,如今找到機會收回蔡瑁兵權,正是其梟雄本色的體現。亂世之中,若是連這等魄力都沒有,反倒要讓人看輕了。
“走吧。”龐德公執住老友的手臂,“且去看看我們荊襄未來的英主。”
兩位老者緩步走向州牧府,衣袂在夏風中輕輕飄動。
而此時經過三日馬不停蹄的長途奔襲,王威與他的百余騎風塵仆仆地抵達了武陵郡治臨沅縣地界外的一處隘口。
此時的王威一行人可謂是人困馬乏,每一名騎士的甲胄上都沾滿了泥點,戰馬的嘴角泛著白沫。
“來者止步!”隘口處,拒馬后的守軍高聲喝問,弓弩手已在矮墻后就位。
王威勒住韁繩,從懷中取出一份勘合文書,聲音因疲憊而沙啞:“襄陽來的,有緊急軍務。”
守軍小校驗過文書上的州牧府印信,不敢怠慢,連忙命人移開拒馬打開通道,讓王威一行人進入隘口內。
而守軍小校見王威身著將領甲胄,隨行百騎又馬疲憊不堪,便討好地湊上前:“將軍一路辛苦,可要在隘口歇息片刻?我等備有熱湯.....”
王威正要答話,忽聽哐當一聲,守軍小校背在腰后的制式弩機竟掉在地上,原來是掛扣的繩索因潮濕發霉斷裂了。
那小校慌忙拾起弩機,臉上盡是窘迫與無奈,拍了拍手中斑駁銹跡的弩身,忍不住地跟王威抱怨起來:
“這鬼地方霧氣重,瘴氣也大,好好的一把軍弩沒幾日就銹了。”
“前日蠻子來擾,這弩箭射出去軟綿綿的,三十步外就沒了力道,害得弟兄們不得不與那些蠻子短兵相接,平白折了好幾個.....”
小校越說越激動,聲音帶著憤懣:“若非軍械如此,憑我荊州軍的甲兵刃之利,何至于讓那些蠻子如此猖狂!”
王威沉默地聽著,目光掃過隘口守卒們身上略顯破舊的皮甲,以及他們手中那些銹跡斑斑的兵器。
王威知道這就是劉表為了控制蔡瑁平定荊南亂局速度而產生的后果。
權勢者的權利斗爭產生的余波,落在這些普通士卒身上,便是需要用鮮血和生命去填補的溝壑。
良久,王威深吸一口氣,壓下心中的復雜情緒,沉聲道:“不必歇息了。給我等備些干糧熟食,我們路上用。”
接著望向隘口前方臨沅方向,道:“此地距臨沅還有多遠?”
“不足百里了,將軍。”小校連忙回答,“快馬加鞭,入夜前定能趕到。”
王威點了點頭,并沒有回話,而是回頭對身后的騎兵們高聲道,“弟兄們再堅持一程!到了臨沅,我請大家痛飲一場,好好歇息!”
說罷,王威接過守軍遞來的干糧,率先策馬沖出了隘口。
百余騎緊隨其后,馬蹄聲再次敲碎了山道的寂靜,朝著臨沅城疾馳而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