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我們的大公爵
清晨離開鷹堡的河間地貴族們,已經抵達了怒潮河的南岸。
怒潮河不僅極為寬廣,而且位于入海口的位置,海水漲潮時常反灌河內,形成洶涌逆流,因此水文環境極其復雜。
除去附近村落的漁船之外,就只有法赫爾家族的船隊能載人在兩岸之間通行。
貴族們來到附近村落,要求村民提供漁船運送。
在騎士們明晃晃的刀劍之下,漁民們也不敢推拒,只能從蘆葦之中搖出船只,讓老爺們陸續上船。
收到來自鷹堡的命令之后,怒潮河的法赫爾船隊也揚帆啟程,在江心位置攔截了河間地貴族的船只。
「放箭!」
船夫們見勢不妙第一個跳水,而貴族和騎士們還在發怔就被箭雨覆蓋,很快便如被鐮刀收割的麥子般倒下。
有些僥幸未死的連忙翻身下船,落入水里。但怒潮河之所以起這個名字,當然是有它的道理的。
披甲的騎士們根本就游不動,很快便沉入河底。貴族們雖然奮力劃水,但身上柔軟的衣物,根本抵擋不住從船上射下來的利箭,很快就將周圍的水面盡數染紅。
慘叫和哀嚎聲漸漸消失,水兵們降下小船,開始在周圍的河水之中尋找生者,找到了便補上一箭,確保他們沒法活著游到北岸。
鷹堡之中,豐饒地貴族們已經往家中寄去信件,要求騎士們大肆收捕正在北上的可疑「賊寇」,務必不許任何一名貴族穿過豐饒地。
城堡底層大廳,雷恩端坐在領主位置上面,下方貴族們各自落座,右邊是豐饒地貴族,左邊是留在城中還未離開的河間地貴族,雙方涇渭分明,沉默對峙。
「我們在進入鷹堡之前,已經履行了賓客儀式。」終于有河間地貴族開口說道,「法赫爾侯爵打算冒著觸怒眾神的風險,將我們強行留在這這里嗎?」
「當然不會。」雷恩笑容和煦地道,「只要諸位還在我的領地治內,就是我的客人。法赫爾人不會讓任何一位客人受到傷害。」
對面的豐饒地貴族們,則是將冰冷殘酷的視線投了過來。
沒錯,雷恩?法赫爾并不會謀害他們,但返回河間地的途中必然要穿過豐饒地,而這些豐饒地貴族顯然不會允許他們活著回去。
世子之爭,素來如此。大公爵的離世太過突然,而定好的繼承人凱爾?馬洛恩又在東境,才給了這些河灣地人以可乘之機。
河間地貴族們沉默著飲酒用餐,心知只要不離開這里,法赫爾侯爵就能保證他們的安全,但也意味著沒法將大公爵逝世的消息帶回河間地。
除非冒險走南邊進入蛇蟲山脈,然后轉向西方借道長水省,最后繞回到河間地――――不僅要承受野人襲擊的風險,路程和時間也極長,等回到河間地的時候,估計瑪珊?馬洛恩都已經在高巖城加冕完畢了。
「馬洛恩家族不會允許這件事發生的。」有河間地貴族陰沉著臉,冷冷說道,「凱爾?馬洛恩是大公爵生前唯一指定的繼承人。」
「我沒有聽說過這種說法。」雷恩慢條斯理地說道,「大公爵生前有指定過繼承人嗎?」
「當然沒有。」豐饒地貴族們立刻哄笑起來,「要不你們去問問公爵閣下,看看他是否認可你們的說法?」
「真是無恥!」有河間地貴族驟然起身,怒吼叫道,「你們是大公爵的封臣,卻在他死后違背他的意愿,謀奪他的爵位,你們的忠誠、責任和榮譽呢?全都是令人作嘔的謊嗎?」
「我看未必。」克勞狄斯穿著軍團長的制服,從大廳后邊轉了出來,身邊跟著夜魔軍團的士兵們,「按照圖拉真皇帝的旨意,凡是公爵爵位的繼承更替,都需要由公爵本人向帝都提出申請,經由皇室和宮廷批準之后才能生效。什么時候,僅僅只是「大公爵本人的意愿」,就可以決定一個公爵之位的歸屬了?」
河間地貴族們一時啞口無。
貴族審批制其實無需多說,前面已經提過。雷恩當初繼承侯爵之位時,就被專程叫到帝都去覲見皇帝,獲取授權,本質上是中央皇權試圖對邊境公爵治權進行約束。
實際上,這個制度只能在帝都四境范圍之內生效。至于邊境省份的貴族們,很多都是先完成爵位的繼承更替,然后再將例行性地通知帝都進行報備一反正爵位我已經拿到了,你批不批準又能怎么樣呢?
但如果非要在程序上較真的話,克勞狄斯軍團長的說法才是對的。哪怕是再狂妄的河灣地貴族,也不可能當著帝國軍團的面,說出「河灣地貴族內部事務無需宮廷置喙」這種大逆不道的話來,那可真的是自尋死路了。
「即便是進行申請,也應該是馬洛恩家族進行申請。」又有河間地貴族試圖找出這套程序之中的漏洞,「然后再由宮廷會議進行決定,而不是由你們豐饒地人進行申請,夜魔軍團進行審批,不是嗎?」
「當然了。」雷恩將雙手攤開來,淡定說道,「我們并沒有逾越規矩的打算,因此已經派遣渡鴉傳信給高巖城,通知馬洛恩家族這件事了。」
此乃謊。
所有人都能一眼看出,雷恩通知的絕對不是高巖城,而必然是住在高巖城里的瑪珊夫婦。他們將會在整個馬洛恩家族毫不知情的情況,秘密來到豐饒地這邊繼承爵位,把事實變成既定之后,再以大公爵的身份回到高巖城去。
宮廷的態度和立場也不難判斷。凱爾?馬洛恩有河間地的支持,也有東境的外援,更是馬洛恩家族最為認可的繼承人,他來當大公爵會讓整個事情的負面影響被削減到最低―一這毫無疑問是宮廷和皇室所不愿意看到的結果。
反觀瑪珊?馬洛恩,她上位后要面對河間地貴族的離心,馬洛恩家族內部的阻力,以及一個擁有眾多支持者的強大競爭對手,因此為了鞏固大公爵這個位置,就不得不更加依賴于帝都的支持。
哪怕是一個傻子坐在宮廷會議的位置上,也知道究竟該選哪一個。
事已至此,對河間地貴族們而,局勢已經堪稱無力回天。除非他們能瞬移到東境去,亦或是搞到一只能傳信的渡鴉――――但用腦子想想也能猜到,此時的鷹堡上空連任何一只會飛的鳥都不允許存在,雷恩甚至專門安排了歐若拉全天值守在城堡頂端,隨時準備攔截任何意外出現的變數。
午間宴會就在這片沉悶的氛圍之中結束了。
有幾位河間地貴族告辭離去,顯然是不肯承認現狀,要把性命賭在奮力突圍上了。
更多的人則是私底下來找雷恩,表示愿意效忠將來的瑪珊女公爵,并且重新回到對抗野人的戰爭中來。
還有一部分貴族首鼠兩端,既不敢嘗試突圍,也不愿現在投降,只是吃過飯后就各自回房間聚在一起,彼此o@@討論接下來的對策。
雷恩也任由他們去繼續猶豫,只是讓老坦佛爾伯爵寫了一封家信,寄給自家陪妻子住在高巖城的兒子。
馬洛恩大公爵生前有一子一女,由于兒子凱爾在東境給博羅特公爵當義子,每年最多回一兩次河灣地,因此大公爵對女兒瑪珊極為寵愛,連帶著女婿蓋列安?坦佛爾也被留住在高巖城,在外人看來頗有種婿養子的感覺。
當然,家族內部的人都知道,凱爾的繼承人位置是無人能動搖的,從大公爵為他提前鋪設的道路就可以看出來。
與之相對的,則是女兒瑪珊根本沒有接受過任何精英教育。家庭教師給她傳授的是文學、繪畫和藝術鑒賞,使得她的性格也過分理想化且容易受到他人的影響,要不然也不會被輕易忽悠著加入了亞馬遜協會。
對馬洛恩家族而,除非凱爾某天突然死于非命,否則沒人會支持瑪珊。但在坦佛爾家、豐饒地貴族和帝都來看,瑪珊無疑是最佳的公爵人選。
什么「自認為亞馬遜人」,那就是無傷大雅的小愛好,不值一提;但要是滿腦子想著治理馬洛恩家族,「讓河灣省再次偉大」,那是絕對萬萬不行的。有句話怎么說來著?「不怕二代不務正業,就怕二代決心創業」,就是這個道理了。
瑪珊的丈夫蓋列安?坦佛爾,在被安排跟馬洛恩家族聯姻之前,老伯爵就已經耳提面命地交代過他:你在高巖城有且只有兩個任務,分別是討好妻子,以及討好大公爵。
除此之外,盡量低調且不要引人注目,蓋列安也是牢記在心。
由于之前幫雷恩說話,在協會內部被其他人狠狠diss了一波,瑪珊最近已經不愛跟協會成員互相傳遞信件討論什么「亞馬遜人的失權」了,反而迷上了貴族之間的社交舞會,因此蓋列安也在瘋狂練習交際舞步,甚至請了三位舞蹈老師專門教他跳舞。
「坦佛爾閣下,您的渡鴉來信。」管家帶著信件過來找他,信件上面坦佛爾家族的蠟封依舊完好。
蓋列安拆開信件,掃了一眼,臉色微微變化,又注意到高巖堡管家正在打量自己的表情,趕緊重新整理神色,說道:「沒什么,只是一封家信――――哦,對,是父親寄過來的,希望我盡快回去一趟,還有瑪珊――――嗯,希望我們倆人盡快回去一趟。」
「如果我記得沒錯,您的父親此時應該跟隨公爵大人,在豐饒地以南靠近蛇蟲山脈的地方,跟野人大軍交戰呢。」管家委婉地提醒他。
「嗯,嗯,我們要回的是深林城。」蓋列安不擅長撒謊,又不具備急智,只是結結巴巴地道,「父親讓我回家族去辦點事。」
管家對此不置可否。他當然看出公爵女婿正在試圖掩蓋什么,但他并沒有深究的意思,提醒說道:「那您應該跟托爾塔克先生說一聲。大公爵不在這里,他才是家族的管理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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