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或者寫一封威脅信,在他睡覺的時候放到他的枕邊?」法汀建議說道,「讓他懷疑身邊有皇室埋伏的刺客。」
「黛雅剛才啟發我了。」艾爾琳娜恍然大悟,「我們處于進退兩難的境地,貴族那邊也不會好受的。一旦選擇跟皇室全面決裂,就等于失去帝都的兩大軍事力量,即守備隊和皇家禁衛的庇護。在當前這種隨時可能爆發戰亂的環境里,任何人都有可能重蹈達克羅斯公爵在街頭遇襲的覆轍。」
「帝都貴族一向視邊境貴族為鄉巴佬,甚至還有出身邊境省份,爵位直降一等」的說法。」貝莎莉婭也附和說道,「他們既然能屈尊給你寫信,說明他們也意識到接下來不可能離開帝都守備隊的庇護。否則但凡遇到暴民襲擊,只要金袍子來得稍微晚點,他們就會蒙受加倍的損失。
「所以是要說服帝都貴族之中的大人物,去對財政大臣進行施壓嗎?」法汀納悶說道,「但具體要找哪些人呢――――」
接著,眾人的視線便齊齊落在旁邊的信封堆上。
「哦!所以你叫我們過來把信件分類,就是因為已經想好了要這樣做!」黛雅突然驚叫起來,「你早就有計劃了,對不對!」
「并沒有。」雷恩淡淡說道,「只是受你的啟發,突然想到的。」
「你早就有了答案。」貝莎莉婭瞇起眼睛,神情不善地道,「就像是給小孩子出考題的老師,看著她們爭論不休的愚蠢樣子,覺得非常有趣對吧?」
「都說了不是了。」雷恩嘆氣說道,「我理解你們會習慣將我往邪惡的方向去猜測揣度,但戲弄你們對我而并沒有半點樂趣。」
英雄們回以極度懷疑的視線。天生邪惡的亡靈巫師,難道不是應該以玩弄我們為樂嗎?
「總之。」雷恩不由分說地結束話題,「把這些寫信示好的貴族們篩選一下,我要盡快與他們逐個安排會面。」
帝都日漸惡劣的治安環境,讓許多帝都貴族都心生憂慮。
換在更早的時候,大家還不會這么緊張兮兮。但畢竟就連地位尊崇的達克羅斯公爵,去年也不幸在街頭被暴民襲擊殺害,在那之后無論大大小小的帝都貴族,幾乎都開始招兵買馬,組建自己的護衛力量。
當然,對于帝都這種級別的超大城市而,一旦有成千上萬的市民發生暴動,即便是幾十個武裝到牙齒的騎士護衛,最多也就是替主人跑路拖延時間罷了,歸根結底還是得依靠帝都守備隊的幾萬個持劍袍子來保護。
雷恩第一次辭職,帝都貴族們終于搶到了這個位置,將達克羅斯公爵的兒子雷洛推上了臺,結果證明這家伙根本就管不住金袍子。
雷恩第二次離開,上位替補的是卡拉馬修,結果隨著街頭無家可歸的帝國市民陸續增多,治安局勢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惡化,卡拉馬修對此完全無能為力。
事到如今,帝都貴族們也已經看清楚了。帝都守備隊司令和其他的宮廷職務不同,其內部的環境結構更加接近于帝國軍團。你哪怕通過權錢交易成功上位,只要不能讓軍隊服氣,還是什么都做不了。
值此風雨將至的要緊關頭,守備隊司令的位置上坐著的不管是誰的人,起碼也得是個有能力約束局勢不繼續惡化的人才行。雷恩?法赫爾當初在亞馬遜人襲擊金門的時候,能果斷下令讓金袍子們以武力鎮壓叛亂,可見他不僅擁有敏銳的判斷力,同時也能將金袍子指如臂使,是被帝都貴族們認可的「有才能的鄉巴佬」。
既然有才能,那當然要進行交好,這恰恰是貴族們最為擅長的領域。
大家唯一的顧慮是,誰也不想在圈子里傳出風聲,說自己在低三下四地討好一個鄉巴佬貴族。如果所有人都在干那還好說,但第一個這么做的絕對會被引為笑柄,進而帶來家族聲譽上的巨大打擊――――因此誰也不肯主動屈尊結交。
但若是對方主動邀請,那又是另外一回事了。
斯莫爾公爵此時頗為得意,因為雷恩?法赫爾主動上門求見,讓他有種「對方居然知道誰才真正值得結交」的滿意感。
「聽說斯莫爾家族最早發源于北境?」看著對方家族的譜系掛毯,端著酒杯的雷恩提問道,「曾經是統治整個帝國北境的輝煌至高王,對吧?」
「啊,當然。」斯莫爾公爵得意洋洋地道,「在第一人類帝國時代,我們家族為神圣女王比阿特麗斯征服了帝國北境,將先祖精靈們驅趕到風暴省,然后配合霜原地和峽灣地將殘余的精靈們全部清剿干凈。為了表彰先祖立下的卓越功勛,神圣女王最后冊封斯莫爾家族為北境之王,世襲罔替,與國同休。」
然后在第二人類帝國時代試圖割據自立,結果被市民軍團打得滿地找牙,世襲罔替的北河城更是直接被第十八巨龍軍團給夷平了――――雷恩心中暗自嘲笑,表面卻肅然起敬,說道:「請容許我向斯莫爾家族表示敬意,你們為人類的宏偉大業立下了無上榮光。若是沒有斯莫爾家族的軍事征服,帝國四境恐怕只剩三境,是斯莫爾家族為帝國增加了足足四分之一的版圖,任何史詩的華美詞藻在這樣的雄偉功績之下都顯得黯然失色。」
斯莫爾公爵爽得連臉上的褶皺都被撫平了,他開口想要自謙一下,忽然又覺得對方有些吹到天上去了,如今的家族哪里配得上先祖立下的不世榮光呢?因此神情微黯說道:「唉,可惜在第二帝國建國初期,先祖沒有下注到勝利者這邊,以至于我們家族被強行從北境遷到帝都來。往日的榮耀固然不容否認,但如今的斯莫爾家族已經配不上您這樣的稱頌了。」
「下注也是一門技術活。」雷恩露出深有同感的表情,「賭贏了固然能節節攀升,但只要失敗一次就可以傾家蕩產。在權力的牌桌之上,誰又能保證永遠常勝不敗呢?」
「至少您肯定是一位高明的賭徒。」斯莫爾公爵欽佩說道,對雷恩的印象已經完全改觀了。這家伙可不是空有武力、毫無大腦的邊境鄉巴佬貴族,能從一個默默無聞的軍事侯爵,直接爬到邊境一地守護的位置,就已經證明對方的卓越手腕了,「我有一個兒子,皮普奇?斯莫爾,最近剛從帝國政法學院畢業,本來是想讓他走公務員路線的,但是――――」
「走公務員路線是個不錯的選擇。」雷恩贊許地點頭說道,「固然要拋下光耀的家族門楣,但如果能沿這條路線晉升到中高層的位置,反而能與家族形成兩邊合力的美妙聯盟。」
斯莫爾公爵撇了撇嘴。話是這么說沒錯,但有多少貴族子嗣能在公務員路線上升到中層呢?別的不說,那些已經升任大臣秘書的小貴族,天然就會排斥提攜我們這些大貴族的子嗣。
「在他準備公務員考試的期間,是否能讓他在帝都守備隊服役呢?」他摸了摸自己的小胡子,試探性提出要求,「參與基層工作對公務員考試也是很有幫助的。」
「哦,當然了。」雷恩哈哈大笑起來,「我們帝都守備隊正需要斯莫爾家族的人才。無論是他想要當金袍隊長,還是做文書工作都沒問題。不過――――最近帝都局勢并不算特別安穩,我們守備隊最近也是被群起而攻之了,您沒有這方面的擔憂吧?」
「不過是一群沒落貴族和泥巴種的誹謗而已。」斯莫爾公爵不以為意地擺了擺手,「他們在背后對我們這些大貴族的詆毀與侮辱,可比對你們還要過分得多呢!結果又如何?當面遇到了還不是一個個過來舔靴子。」
「皇室、宮廷和大貴族,是支撐帝都局勢的三大支柱。三足鼎立是最穩定的結構,缺了任何一根都會帶來毀滅性的坍塌后果。」雷恩深以為然地表示贊成,「說到這個,我聽說財政大臣布朗最近氣焰囂張,似乎有心要落一落皇室的顏面?」
「您從哪里聽來的這個消息?」斯莫爾公爵下意識露出懷疑之色,但很快又猛地反應過來,擺手說道,「都是野心家試圖攪亂局勢的謠罷了。」
身為帝都的大貴族,他當然也知道皇帝有意要給帝都守備隊松開狗鏈,授權他們闖入任何貴族的私人領地,這顯然是犯了大家的忌諱的――――但這話可不能在法赫爾侯爵面前說。
「我也希望這是謠。」雷恩微微一笑,說道,「如果不是,那么身為皇室忠臣的我,為了捍衛陛下的尊嚴不受侵犯,就必須找財政大臣找個說法了。」
「這絕對不行!」斯莫爾公爵當即緊張起來,「你們絕對不能對諾明威公爵動手!」
一旦帝都守備隊對財政大臣發難,必然被視為皇室對帝都貴族的集體挑釁,雙方之間的全面戰爭就注定必不可免了。
歷史上的帝都發生過三次類似的事件,幾乎每次都是貴族群體大敗虧輸,因為他們始終解決不了「手頭缺少軍事力量」這個致命缺點。但皇室那邊也討不了好,因為戰爭必然會破壞生產、傷害經濟,最終留下一個無比棘手的爛攤子讓皇室來打掃收拾。
第一人類帝國是怎么滅亡的?不就是教會和貴族們聯手,與被近衛軍團擁立的皇室,進行長期的拉鋸式對抗嘛。輸了就是萬劫不復,贏了也是爛狗一條,最后的勝利果實反而被第三方給摘走了。
「在當前這種局勢之下,帝都守備隊也無意與財政大臣發生沖突。」雷恩神情凝重地說道,「正如我剛才所說,帝都的三大支柱是皇室、宮廷和大貴族,而諾明威公爵顯然是宮廷的主心骨。但如果諾明威公爵執意要叛亂,我也只能堅定地站在皇室這邊。這是原則性的問題,不容侵犯。」
「諾明威公爵絕對不可能叛亂。」斯莫爾公爵趕緊安撫對方,「您的懷疑顧慮我能明白,但事情其實是――――唉!這樣吧,我們會讓諾明威公爵跟陛下好好談談的,怎么樣?在這種時候,帝都守備隊一定要保持冷靜和克制,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沖突。」
「我明白。」雷恩明顯松了口氣,又道,「如果諾明威公爵能親自向陛下證明自己的忠誠,那就實在是再好不過了。其實我也早就覺得那是個不折不扣的謠,畢竟諾明威公爵為帝國效力了那么多年,他的忠誠是大家看在眼里,根本毋庸置疑的嘛。」
「那當然了,我們大貴族都是帝國的大忠臣啊。」斯莫爾公爵也附和起來,「有人想要挑撥帝都貴族和皇室之間的關系,他們的陰謀詭計絕對不會得逞。」
「既然如此,那我就總算能安心了。」雷恩笑著告辭離去。
離開斯莫爾家族宅邸,雷恩看了看外面的天色,詢問身旁的黛雅小女仆:「下一家是?」
「儀式街的博洛尼爾公爵。」黛雅看著自己的筆記,遲疑問道,「話說回來,這樣真的會有用嗎?如果他們只是表面假裝敷衍你,暗地里卻依然要跟皇室掰手腕怎么辦?」
「那就讓他們跟我的金袍子說去吧。」雷恩當然說道,「對我們而,哪怕最壞的結果,也不過是回河灣地去而已。」
「而他們的根基卻在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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