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師父的手,很厲害,能抓住劍,能打跑壞人。”
她先肯定了通天。
通天臉上立刻露出得意神色。
“二師父說的寶貝,也很厲害,能打壞人,能護身。”
她又肯定了元始。
元始緊繃的神色稍緩。
她話鋒一轉,小眉頭微微蹙起,似乎有些困擾:
“可是……手是自己長的呀,寶貝是外面撿的呀。”
“沒有手,怎么去撿寶貝呢?”
“撿到了寶貝,沒有手,又怎么用呢?”
她歪著頭,
看著兩位師父,大眼睛里滿是純然的疑惑。
“它們……不是一起用的嗎?
為什么一定要分哪個更重要?”
清脆的童音落下。
草廬前,有一瞬間的寂靜。
池水潺潺,竹葉沙沙。
通天臉上的得意僵住了。
元始緩和的臉色也頓住了。
老子摩挲棋子的手指,微微一頓。
他那古井無波的眼眸中,極快地掠過一絲訝異,
隨即化為一種更深沉的、帶著欣賞的了然。
“哈哈……哈哈哈!”
通天率先爆發出大笑,用力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
“妙啊!小妙珩說得太對了!
是我想岔了!
既要練好‘手’,也得去撿‘寶貝’!
兩者都得要!哈哈哈!”
他只覺得小徒弟這話,
簡直說到了他心坎里,
簡單,直接,又無比正確!
元始沒有笑。
他怔怔地看著小徒弟。
“手是自己長的……寶貝是外面撿的……”
“沒有手,怎么去撿寶貝……撿到了,沒有手怎么用……”
“為什么一定要分哪個更重要?”
這幾句稚嫩的話,如同帶著某種奇特的韻律,
在他心湖中投下石子,蕩開層層漣漪。
他一直執著于靈寶的威能與重要性,
卻似乎……忽略了最根本的一點。
再強的靈寶,也需修士去駕馭。
而修士的強大,亦需靈寶來護道、來印證大道。
二者本是一體,相輔相成。
為何自己竟下意識地將它們對立了起來?
是了……
是自己過于追求“秩序”,下意識地將萬物都分門別類,定下高下之別了么?
元始陷入沉思,
清俊冷冽的面容上,浮現出一抹罕見的恍惚與明悟。
老子將指尖那枚白子,
輕輕放在了棋盤上一個看似無關緊要的位置。
整個殘局的氣機為之一變,豁然開朗。
他抬眼看向蘇渺,唇角微不可查地揚起一個極淺的弧度。
“不錯。”
他聲音依舊平淡。
“知其白,守其黑,為天下式。
知其雄,守其雌,為天下溪。
萬物負陰而抱陽,沖氣以為和。
強分彼此,落了下乘。”
他這話,
既是對蘇渺那番話的肯定,
也是對元始和通天爭論的總結。
元始渾身一震,徹底從沉思中驚醒。
他看向老子,
又看向一臉懵懂、似乎并不完全理解自己說了什么的小徒弟,眼神復雜無比。
有震驚,有欣慰,更有一種難以喻的動容。
他忽然意識到,自己之前的擔憂,或許……是多余的。
妙珩或許會學通天的跳脫活潑,
但她骨子里,竟隱隱有著一份連他都未曾察覺的、近乎道法自然的澄澈與通透。
這份通透,無關修為,無關年紀。
是一種直指本質的靈性。
與大哥的淡然超脫,何其相似!
通天湊到蘇渺身邊,用力揉了揉她的頭發,朗聲笑道。
“可以啊小不點!
一句話就把你二師父說愣了!
有前途!”
蘇渺被揉得晃了晃小身子,嘿嘿笑了。
我只是說了點常識啊……怎么二師父好像被打擊了?
大師父好像挺高興?
三清的心思,比微積分還難猜。
經過此事,
元始徹底放下了“小徒弟會被帶歪”的憂慮。
他甚至開始覺得,
讓妙珩多跟著大哥,或許……真的很好。
她那份獨特的靈性,
需要太清峰這樣的環境來滋養,需要大哥那樣的智慧來引導。
而三清也越發清晰地感受到,
在教導這小徒弟的過程中,
他們自身那停滯許久的境界,竟真的有了明顯的松動。
許多以往習以為常、未曾深思的道理,
在小徒弟那些看似天真、卻角度刁鉆的問題或話語啟發下,
竟煥發出新的光彩,讓他們有了新的領悟。
他們,需要閉關了。
需要好好消化這萬年來的收獲,
梳理因這小徒弟而泛起波瀾的道心。
在閉關之前,
有一件事,
他們覺得,是時候定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