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后只剩下那頭金仙狼妖。
它紅了眼,現出原形,化作一頭三丈高的巨狼,撲向人族首領。
首領不躲。
他只是抬手,打了個手勢。
身后三十名人族修士同時捏訣。
三十道靈光升起,在空中交織,結成一張淡金色的大網。
網落下,罩住巨狼。
網上符文流轉,每流轉一圈,巨狼的身形就縮小一分,氣息就衰弱一分。
不過十息,金仙狼妖被硬生生壓回人形,癱在地上,動彈不得。
首領走過去,蹲下身,從狼妖懷里摸出幾塊玉簡、幾瓶丹藥、幾件破爛法寶。
他翻看玉簡,冷笑。
“北邙山狼族,第三千七百次越界狩獵。”
他聲音很冷,“記入《血仇錄》。”
身后有修士捧出一卷厚重的玉簡,翻開,用指尖刻下一行字。
“洪荒歷三萬九千八百二十二載秋,北邙山狼族小隊越界獵我族人于黑風谷,反殺之。記仇。”
刻完,玉簡合上。
首領站起身,掃了眼滿地狼尸。
“摸尸,清理痕跡,撤。”
修士們動作麻利,剝皮、取骨、抽筋、放血,把能用的材料全部收走。
然后灑下化尸粉,抹去戰斗痕跡,連血跡都用土系法術翻新一遍。
然后一行人迅速撤離,身影沒入山林,消失不見。
從頭到尾,不到一盞茶時間。
干凈利落,專業得令人發毛。
靜室里,蘇渺張著嘴,半天沒合上。
她轉頭看元始。
元始臉上沒什么表情,但眼底閃過一絲贊賞。
“《血仇錄》?”蘇渺小聲問。
“人族自創,記仇,也記恩。有恩報恩,有仇報仇。”
“可他們……”
蘇渺指指水幕,“殺得好干脆。”
“洪荒世界,弱肉強食。若不自強,便是他人食糧”元始語氣淡然,目光掃過水幕,仿佛透過那畫面看到了更深遠的地方,
“人族能在洪荒立足,靠的便是這股子狠勁與決絕。遇敵不怯,殺伐果斷,方能護得族人周全。”
蘇渺不說話了。
她低頭,看著懷里的鑒靈鞭,紅玉鞭身溫潤,映著她的臉。
水幕里那些人族修士,和她印象中那些憨厚、勤勞、有點傻乎乎的人族,好像……不太一樣。
更狠,更利,也更……生存。
元始看她沉默,揉了揉她頭發。
“怕了?”蘇渺搖頭。
“不是怕。就是……覺得他們變了,”她小聲說。
“你長大了,他們也長大了。”元始說。
蘇渺抬頭看著頭頂的元始,元始眼底有很輕的笑意。
“這是好事。”
蘇渺想了想,點頭。
確實是好事。
人族不能永遠靠她庇佑。
得自己站起來,自己揮拳頭,自己記住誰打了自己,然后……打回去。
蘇渺看著那卷被合上的《血仇錄》,小臉上的笑容慢慢淡去。
元始抱著她的手緊了緊。
“現在看明白了?”他問。
蘇渺點頭。
“他們在記仇。每一筆,都記著。”像藍星世界的史官記載的史書一般。
“嗯。”
“記了……三千七百次?”
“不止。”
元始說,“那卷玉簡,只是最近千年的記錄。更早的,或許已刻滿了幾十卷。”
蘇渺不說話了。
人族剛剛誕生時,只是一群圍著她,眼神懵懂的初生族群。
那時他們連火都不會生,連衣服都不會穿。
現在,他們會造烤箱冰箱,會用鑒食羅盤,也會設伏獵殺妖族,會一筆一筆記下血仇。
幾萬年,原來可以改變這么多。
蘇渺睫毛顫了顫。
她重新看向水幕。
畫面已經切走,但蘇渺腦子里還留著那群人族修士冷靜、利落、狠辣的動作。
像一群在荒野里,摸爬滾打長大的狼崽。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