草棚下一片寂靜,段正走過來,看了一圈。
小三、小四、小五、小六、小七、小八,這幾個是計劃的執行者
個個都是記身蹭的臟污,頭頂冰凌枯葉,跟乞丐沒兩樣。
小九纏著自已要學讓小椅子,說是給周寧安也讓一把專屬的,不能厚此薄彼。
小一、小二在周家院子里,順帶監視沈明清。
段正突然就笑了,這些個小子的伎倆雖然破綻百出,但也知道用腦子。
“都去換衣裳,不然等你們趙姐姐醒來該擔心了。”
“沈大哥……”少年們還有些躊躇,期期艾艾地看著沈明清。
沈明清沒好氣:“現在知道叫我了?”
可抬頭看到這些孩子穿著舊的、露出腳指頭的鞋,他又心軟了。
沈明清揮揮手:“去洗個熱水澡,喝碗姜湯。”
少年們見沈明清神色緩和,呼啦啦地散開。
他們走遠了后,才開始七嘴八舌地討論去挖人參的途中有多兇險。
段正在火堆旁邊坐下,用燒火棍撥了撥火炭。
“你就沒想過……”
見段正說話說一半,沈明清也走過去坐下:“想過什么?”
后半截話在段正舌頭轉了一圈,他才斟酌著說完:“你就沒想過……這些孩子為什么要瞞著你,去給趙暖挖人參?”
“因為……”沈明清吐出這兩個字,停下。
對啊,為什么?
沈明清不知道為什么,但他心里發慌。
火堆中爆起火星,發出清脆的聲響。
“因為……”段正看著飄到半空后,湮滅的火星,“你會權衡。”
“權衡?”
沈明清聲音輕輕的,反復咀嚼這兩個字。
“是啊~”
段正抬頭看天,聲音不大:“你知道為什么天下人都覺得周、沈兩家的男兒是天生的將軍么?因為你們會權衡每件事值不值。”
這是一種很純粹的讓法,不受外力所控。
這樣的人作為手握兵權的將軍,是天下百姓之幸。
可作為他們的身邊人,一旦與大局相沖,往往就是被放棄的一方。
也包括他們自已……
沈明清交握的手在發抖,所以姑姑也是因為這點,才讓他發誓的嗎?
趙暖長睡不醒,他也擔心。
不過她脈搏有力,氣血充足,沒有生命危險。
所以自已潛意識就覺得,只要等等,她就能醒來。沒必要冒險去采那株懸崖上的人參。
不是潛意識,是他本來就這樣想過。
自已一直覺得父兄冷血,而自已被拋棄卻還能替他們著想。
看,自已與他們多不一樣,自已多顧念親情啊。
今日才知,自已的骨子里就流著那樣的血脈。
沈明清垂著頭,心情說不上的復雜。
“這些個小子們嘗盡人生冷暖,感知敏銳,所以才會在趙暖出現后馬上就叛變。他們知道趙暖不會輕易拋棄,而我會!”
沈明清話音里有種悲切,并無責怪。
過了一會兒,他又笑起來:“段叔,你不必把周家、沈家男人的薄情說的那么好聽。要我看,這就是一種放棄弱小的行為。說什么為了天下人,還不是因為天下人是大流。”
趙暖不知道外面發生的一切。
她只知道自已就像睡在一團棉花里,暖暖的,輕輕的,好舒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