邢氏一脈就此衰落,傳到后邊,已經散落皂隸里閭,悄無生息,其唯一的子孫薇和敖,居然輾轉淪為成氏的殉葬隸妾。
羊舌氏也沒好到哪去,夏姬留下的不祥詛咒也再次發作了,和叔向母親預的一樣。十多年前,叔向的兒子羊舌食我,因為在政治斗爭中站錯了隊,真的被魏獻子滅了門,領地被六卿瓜分殆盡……
在場三人都盯著趙無恤看,欲又止。
趙無恤當然知道他們想說什么,那意思明白的很:夏姬后代的女子,在繼承了她的美艷的同時,卻也沾上了祖先的不祥,這樣的女子,君子你還要留下么?
無恤記得,就在半個時辰前,他看著薇的眼睛,先是板著面孔,做出了這樣的處置。
“你與敖違我禁令,私自出鄉,縱然有獻劍之心,但過歸過,功歸功,不可不罰。”
薇的身體微微顫抖,她以為,君子這是真的要趕自己走了。
“你們姊弟本月各自有兩石粟麥,三升豆汁,作為懲處,盡數減半。”
薇有些吃驚,她不可置信地張大了眼睛看著趙無恤。
無恤伸手輕輕扶著薇柔弱的肩膀,聲音變得溫和起來。
“至于你的出身,余已經知道了,但不會因此趕你離開。”
薇睫毛微微顫動,“君子就不怕么?下妾可是一個不祥之人。”
趙無恤不以為然。
“謬矣,人皆紅顏禍水,夏商宗周之衰亡,世人無處發泄憤恨,就統統怪到妹喜、妲己、褒姒的身上。”
“但息國之亡,也可以怨給息媯,但為何息侯得之則亡,楚文王得之則霸南國,令尹子元求之亦亡?前后差別如此之大,問題到底是出在男子身上,還是女子身上?”
“巫臣說夏姬不祥,卻為了追求她而苦等十年,鍥而不舍之,由此可知不祥之說,乃是巫臣布下的幌子。女子何辜?何必以宗族社稷的存亡系于其一身?興旺則無功,敗亡則有罪,這不是很可笑的事情么?”
美麗從來就不是原罪,欣賞美麗更不是罪過,可一旦和權力與欲望結合,就會變得走樣。歸根結底,還是那些亡國亡家的君主們鎮不住后宅,沒搞清楚社稷和后宮輕重的緣故。
他將玄色大氅披在薇的身上,用葛巾擦拭她濕漉漉的頭發,而少女則未語而淚先流,抽泣了起來。
“泰誓:牝雞無晨。余的命運,趙氏的族運,自然有我這個男人的手去擎扶,爾等小女子,就在庖廚居室里忙你們的吧,操心那么多作甚?你還不如好好想想,在口糧減半后,要如何熬過這個月。”
薇破啼而笑,她平日里和弟弟省吃儉用,一個月的存糧,還是有的。
平生第一次被如此溫柔對待,她不由得有些癡了。
卻聽見趙無恤繼續說道:“現在,過已經罰了,功卻未賞,所以從下月起,我會給你一個不一樣的身份……”
……
求收藏,求推薦…….b