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哼,八九不離十。”錢副主任冷笑一聲,“他們捂得越緊,說明問題越大!這件事,我們不能就這么算了。
下次開會,我一定要提出來,必須重新評估這個項目的必要性!不能再讓這群‘技術瘋子’拿著國家的錢打水漂了!”
幾乎在同一時間,文化學者魏文明也在他的文化沙龍上,以一種痛心疾首的口吻,談論起了他聽到的“風聲”。
“諸位,一個悲哀的消息。”他扶了扶金絲邊眼鏡,神情肅穆,“我們引以為傲的那個航天基地,據說發生了一場慘烈的baozha。
具體的細節,我們不得而知,因為他們一如既往地選擇了隱瞞。”
他頓了頓,讓在場的聽眾消化這個消息。
“這說明了什么?”他自問自答,聲音里充滿了悲憫,“這恰恰印證了我之前的觀點!我們的體制,我們的文化,存在著根本性的缺陷!我們迷信‘人定勝天’,卻漠視科學規律;我們強調‘集體奉獻’,卻不尊重個體生命的價值;我們習慣于掩蓋失敗,而不是從失敗中學習!”
他的目光掃過在場的每一個人,語氣愈發沉重:“星條國人搞阿波羅,也有失敗,但他們公開討論,全民反思,最終走向了成功。
而我們呢?出了重大事故,第一反應是封鎖消息,是‘家丑不可外揚’!這種深植于骨髓的‘劣根性’,不進行一場刮骨療毒式的變革,我們永遠只能在失敗和隱瞞的怪圈里打轉!”
很快,兩股源頭不同、但指向一致的謠,開始在京城的上層圈子里悄然流傳:
“聽說了嗎?大西北那個搞火箭的基地,炸了!勞民傷財,還出了人命!”
“何止啊,據說是個重大事故,死了不少工程師,可消息全被壓下來了,不讓報!”
“我就說嘛,咱們根本沒那個技術實力,非要打腫臉充胖子,現在出事了吧?”
“這是制度問題!不透明,不科學,早晚要出大事!”
這些謠,像致命的病毒,從京城擴散開來,又通過某些隱秘的渠道,慢慢地、曲折地,傳回了那片正在舔舐傷口的戈壁灘。
基地里,剛剛經歷了失敗和傷痛的團隊,士氣本就低落到了冰點。
當這些夾雜著嘲諷、質疑和污蔑的論傳來時,無疑是雪上加霜。
他們在這里奉獻青春,忍受著常人無法想象的艱苦,甚至付出了鮮血和生命的代價。
然而,在外面的一些人看來,他們的犧牲和努力,不過是“勞民傷財”的胡鬧,他們的悲劇,成了別人攻擊體制的“danyao”,他們為了保密而承受的沉默,更被污蔑為“刻意隱瞞”的罪證。
一種巨大的、令人窒息的悲壯感,籠罩在整個團隊上空。
他們不僅要與技術上的“攔路虎”搏斗,還要承受來自內部的、看不見的刀子。
林舟站在宿舍窗前,望著窗外被風沙模糊的星空,手里緊緊攥著一份從京城家人來信中抄錄下來的、流傳甚廣的謠。
紙上的每一個字,都像一根針,深深扎進他的心里。
戈壁灘的冬天,來得迅猛而酷烈。
寒流從西伯利亞長驅直入,沒有任何阻擋,將這片廣袤的無人區變成了一座天然的冰窖。
自“擎天一號”發動機試車失敗,已經過去了一個多月。
基地的氣氛,比這天氣還要寒冷。
曾經熱火朝天的工房變得冷冷清清,技術員們走路都低著頭,彼此之間很少交談。
那一聲驚天動地的baozha,不僅炸毀了試車臺和一臺寶貴的樣機,更炸碎了團隊的信心和驕傲。
林舟把自己關在宿舍里,已經整整三天三夜。
房間里堆滿了圖紙和數據記錄,每一張都與那次失敗的試車有關。
他雙眼布滿血絲,下巴上長出了青黑的胡茬,整個人瘦了一大圈,仿佛一尊沉默的雕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