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舟,作為“星火一期”工程的總設計師,擁有了這個基地內僅次于陳老的最高技術決策權。這個任命,在最初引起了不小的震動。許多老專家看著這個年紀甚至比自己孩子還小的年輕人,眼神中充滿了復雜的情緒:有好奇,有審視,但更多的是根深蒂固的懷疑。
然而,當“星火”計劃的第一份詳細技術分解方案,由林舟親自在工作組的第一次全體會議上闡述完畢后,所有的懷疑都開始動搖了。那份長達數百頁的方案,邏輯之嚴密,細節之周全,對可能遇到的技術難題預判之精準,遠遠超出了在場所有人的想象。它不再是那天在“玄鳥”控制室里高屋建瓴的戰略構想,而是細化到了每一個電阻的選型、每一段代碼的邏輯、每一條通信協議的握手規則。
這是一份可以直接指導實踐的、毫無花哨的工程藍圖。
“同志們,”林舟站在簡陋的黑板前,目光平靜而堅定,“‘星火’的本質,是建立一套全新的‘規則’。在這套規則下,信息不再是模糊的電信號,而是一個個標準化的、可被精確識別和轉發的‘數據包’。我們的第一個任務,就是打造出能夠理解并執行這套規則的‘大腦’和‘神經節’——也就是‘星火協議棧’軟件和‘網絡交換器’硬件。”
會議室里鴉雀無聲。許多人第一次聽到了“數據包”、“協議棧”這些聞所未聞的名詞。他們感覺自己像是闖入了一個全新的知識殿堂,而眼前這個年輕人,就是唯一的引路人。
從此,738基地進入了一種近乎瘋狂的工作狀態。時間在這里失去了意義,只有墻上掛著的任務進度表,在被紅色的筆跡一天天填滿。
基地的核心,是那間由舊倉庫改造而成的“交換器研制車間”。
林舟將“玄鳥”超級計算機生成的、厚達一尺的電路設計圖紙鋪在了巨大的工作臺上。圖紙上,密密麻麻的線條和符號構成了一個前所未有的復雜世界。魏文明,這位曾經對林舟充滿敵意的電子專家,此刻正戴著深度老花鏡,臉幾乎貼在圖紙上。他的臉色不再是蒼白,而是一種極度專注下的漲紅。
“不可思議……簡直是鬼斧神工……”他喃喃自語,手指顫抖地劃過一條復雜的總線布局,“這里的時序控制,居然用了一個多級反饋的自適應邏輯門……它能自動補償不同批次晶體管之間的微小性能差異……我的天,這種設計,人腦是怎么想出來的?”
他身邊的一位老工程師扶了扶眼鏡,苦笑道:“老魏,別想了。這壓根就不是人腦想出來的。這是‘玄鳥’用每秒百萬次的計算,從幾萬種可能性里‘篩選’出來的最優解。”
這句話讓整個車間陷入了短暫的沉默。所有人都看著那份圖紙,眼神中充滿了敬畏。他們第一次如此直觀地感受到,被他們親手制造出來的“工具”,在某些領域已經擁有了遠超人類的“智慧”。這是一種顛覆性的體驗,讓他們的驕傲受到了沖擊,但更多的是一種被時代洪流推動的興奮感。
制造過程是艱難的。七十年代初的工業基礎還很薄弱,高精度的晶體管和集成電路成品率極低。每一個元器件都需要經過反復的人工篩選和測試。車間里,終日彌漫著松香和焊錫混合的刺鼻氣味。年輕的技術員們在顯微鏡下,用鑷子和烙鐵,將比米粒還小的元器件,一個一個地焊接到電路板上。他們的手穩定得像外科醫生,任何一次微小的失誤,都可能導致整塊昂貴的電路板報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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